联合报导\黎添华、黄方济; 韩江传媒大学学院中文系学生: 沉柯均、周佳正、陈浩玲 过去一年来,一个如同暗号般的词汇,心照不宣地在杏坛流传——“牺牲年”。这是我国教育界的一个共同语言,指的是为了让新学年开课时间逐步从过去的3月份慢慢调整回来1月份,导致3月份开课的学子必须得在9月份赶完所有的课程,以便10月应对预考以及年末的会考。 根据记者探悉,一些家协或董事会资源较多的学校,在教师愿意牺牲个人时间下为学生进行晚间补课。 尽管这群学生或面对牺牲个人时间与生活品质,但,相较内陆郊区的学生来说,前者无疑是较幸运的。因为学校资源匮乏、家庭条件不足的学生,根本连追赶课程的机会也没有,而这不仅将进一步拉开与前者的距离,同时也就未来社会阶级鸿沟带来危机。而无论是哪个群体面对何种牺牲,“牺牲年” 都带出了另一层面的思考。 课业压力变更重 学生轻生案增加 过去3年, 疫情在全球催生出一群又一群的“迷失一代”(Lost Generation),然而疫情趋缓后,我们的学子却没有因此而逐渐走入教育发展正轨,反而迎来“后疫情迷失一代” (Post Covid Lost Generation)。 据本报探悉,他们有的除了是因为追赶课程而身心疲累外,课业压力也较过往更重,学生轻生个案较过去更多。另外,有的为了专注在数理课而牺牲了自己的兴趣与专长,有的更忽略了软实力的开发。不仅如此,一些条件不足的学子也因为无法追赶课程,而有感被社会边缘,严重的主动选择辍学。 去年7月,教育部就曾公布全国共有12万2062名一年级学生,未能掌握读、写、算基本能力,而这还只是一年级的学生。换言之,实际的整体数据将更高。如此情况下,社会面对的不仅是人力市场的水平问题,更包括了社会阶级鸿沟、整体国民素质等隐忧。 无论如何,各界其实对开课时间调回至1月是有共识的,因为这不仅是为了更好地衔接国内大专学府的招生系统,也包含了优异出国深造者更好地与国外学府对接。如今的关键在于,我们究竟可以怎么做? 教育需因材施教 不该只注重学术 教育社会企业组织Project ID (Impianku Destinasiku)的副执行长范佳欣就指出,与其培育一群又一群应付考试而知识含量不足的学生,不如培养一群五育俱全的学生。 她说,我国的教育课程系统向来设计得犹如工厂般,以一个系统来教所有人,无法因材施教的。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这样学习的。 “要知道,一些学生能安静下来听课,但一些是需要互动的。所以,若一味地追赶课程,不仅达不到效果,还会抹杀了另一群学生的学习机会。” 在范佳欣过去5年的常年调查中就经常发现,学生们其实都希望老师教书时能更生动些。此外,学生也希望能获得一些指引,如,以后出来能做什么?以及软实力该如何开发?适合什么领域? 另外,她也点出,由于并不是所有学生都是学术类别的,因此政府有必要检讨是否有较全面且有效的方案来培育技术型学子。 “目前我们看到的是,我国的教育系统会要求学生需要有基本的最低学术成绩,才能进入技术学院(Vocational School),换言之,这也导致一些人连基本的门槛也进不了。” 她强调,就其个人而言,追赶课程是无可避免的,但是,各界或许更应该探讨的是,如何在减低冲击之余,也反思我国教育方向。 国外注重软实力 先教导生活技能 教育部前副部长拿督张盛闻指出,追赶课程是无可避免的,然而,政府或许更应该认真思考教育导向。 “我们究竟是要培养一群群很会考试的学生,还是一群在软实力上更卓越的新生代?这是更值得探讨的。” 他指出,日本及被北欧教育体制就更看重学生的软实力开发,因此一至三年级多着重在学生的生活自理、公民教育以及脑力和肢体开发等。 “日本学生学的是如何报警、如何上邮局等,但我们都急着赢在起跑点上,3岁不到就学习握笔,迫不及待送往幼儿园。” 他也强调, 与其追赶应付考试的课程,不如协助开发学生的潜能与专长。 张盛闻也表示,家长有必要纠正教育孩子的心态,而不是一味地将教育重任交给政府。 未来职场生力军 知识技术恐不足 张盛闻也提醒, 无论是疫情或后疫情,都催生出一群知识含量与技术掌握不足的新生代,因此未来职场生力军的整体表现令人担忧。 “未来各领域都需要有一定的心理准备, 尤其是在期待值上必须得做出调整等。” 他表示,这不是新生代的错, 而是疫情与后疫情下的牺牲者。惟,与其埋怨,不如协助新生代更好地与职场接轨。 私人界可CSR协助 张盛闻的顾虑不是没有根据的,根据世界银行的一份研究显示,我国学生平均在校时间是12.5年,但学习时间仅是8.9年,还比不上越南及新加坡,而随着追赶课程、浓缩课程、取巧上课、只关注应考内容等后疫情的教学操作, 那么我们学子的知识含量将更少。 与此同时,他也建议私人界以社会企业责任(CSR)的方式参与提升学子教育的工作上,如,电讯公司就可以以更低廉的服务价格,协助内陆地区的学子上网课。如此一来,可以避免学子进一步被淘汰,还能培养一群未来用户。 马来西亚理科大学教育研究学院课程研究与教育政策教授哈兹里早前就向媒体表示,疫情带来的连锁反应使许多家庭陷入经济困境,为了生计而被迫搁置孩子的学业,导致他们失去受教育的机会。 根据早前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数据显示,我国的边缘化或弱势群体小学生因受冠病疫情影响,辍学人数从2021年的12万1231人增加至2022年的14万520人,增幅达20% ,而解决这些问题需要为相关群体提供经济援助、改善郊区基础设施、提高教育意识,并实施包容性教育政策,从而为儿童创造更有利、更可持续的学习环境。 张盛闻也认为,与其看重成绩,或许学校、家长,甚至政府更应该着重在人品、态度、以及软实力的培养上。因为这些或许才能更好地协助学生面对职场。 新学年调回1月 须满足上课190天 槟城华校教师会主席罗月清也表示,其实教育部已经明言将新学年调回1月不会操之过急,而是会以一种“软着陆”的方式,循序渐进地让各方慢慢适应这个变动。 她说,然而随着疫情的渐渐放缓,社会逐步开放,许多家长和各非政府组织、团体重新提出了恢复1月开学的要求。 对于在过去3年已经习惯了3月新学年开课的学校、教职员和学生,需要重新适应这一调整会否形成问题时,罗月清认为,学校能够在变动中找到最佳的解决办法,毕竟根据我国的教育法令,学校必须遵守每年190天的上课日,只要学校能够满足这一要求,各校可根据自身情况,灵活调整教学计划。 她也表示,依照教育部的规定每年190天的上课天数,即使调整新学年的开学时间,对教职员的教学进程与学生的学习影响也会微乎其微。 她提到教育部的课程发展组曾在圆桌会议上,向全国教师专业职工总会、马来西亚华校教师总会和华校董事联合会总会提及,2026年新学年的开课时间将会落在1月。 “所以新学年开课调回1月并不出乎预料,因为教育部3年前就已表达过将开学时间调回1月的意愿,为此无论是幼儿园、小学、中学,甚至是大专,都应该对相关事项有所准备。” 针对一些教师担心调整1月新学年开课后,会无法在190天内完成教学内容的问题,她认为,这样的情况在国民学校和国民型学校中实属罕见。若真有这样的情况,那么学校就需要仔细检视校外活动和校外比赛的次数是否过于频繁。 减低赶课冲击力 需反思教育方向 2024年或许是本地杏坛最阴霾的一年。接连的学生轻生事件,不仅敲响了社会警钟,更让我们意识到,疫情时催生的“迷失一代”并没有因为能正规地上实体课而变得更好,而因追赶课程所衍生的“后疫情迷失一群”,更将对经济鸿沟、社会团结、人力市场,乃至整体国家生产力带来一定的冲击。 如今,追赶课程已经是无可避免的方案,而我们能做的,或许是在这逐步走回正轨的过程中,减低其带来的冲击,同时也反思我国教育方向是否能对学子、对社会,乃至整个国家,带来正面的意义。 换言之,虽然疫情对全球教育界带来了巨大挑战,但,后疫情则无疑为教育系统的转型和重构带来契机。实际上,这是重构教育系统的一扇机遇窗口,让学生快乐学习,也培育一群群更有素质与竞争力的国民。 后疫情时代已经掀开序幕了,若命中注定这群新生代是主角,那希望他们不会是悲剧里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