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张晓卉、罗真 出处：康健杂志 听到“发炎”，你想到什么？喉咙痛、皮肤炎、发烧、肠胃炎……？应该很少人会想到肥胖、癌症、心脏病、中风，甚至忧郁症吧？真相是，这些重大疾病，都和慢性发炎相关；而我们所处的环境，太多事情会让我们“炎值”升高。 慢性发炎像是星星之火，在全身四处焖烧。有一天，当它演变成燎原之势，对身体已然构成棘手的危害。发炎，不能等闲视之；你我都该努力打造“低炎值”的生活环境。 接近中午12点，台北北一女校门外挤满外送餐饮机车。下课钟声一响，身穿校服的小绿绿们蜂拥而出。 一家外送平台近期公布全台最爱订外食的高中排行榜，北一女是全台最爱订外送的高中冠军，订单量比第2名的成功高中多2倍，第3名是师大附中。北一女学生最爱点的是手摇饮和汉堡、炸鸡。“学校旁边只有总统府，没办法，”一名北一女学生说。 吃甜、油腻成常态 养出发炎因子在身体放火 “女儿说，外送是高中生的好朋友，台北医学大学营养学院副院长谢荣鸿的女儿就读的高中也在榜单上，早餐、午餐、社团庆功、班级得奖、嘴馋，太多理由可以叫外送了。手机点几下，炸鸡珍奶蛋糕送到面前。所幸爸爸教育成功，女儿不太喝手摇饮，但又要顾及同侪情感，几乎每天都带一大杯含糖饮料回家塞进冰箱，隔天倒掉。 谢荣鸿更常看到大学生人手一大杯珍奶，或者挤满鲜奶油的冰咖啡，他们不是不知道喝太多会胖，但变通方式却是刻意不吃正餐，或者是习惯用披萨薯条配可乐来当聚会餐点。只要留意一下，大学、上班族商圈开最多、人气最旺的就是饮料店，“全民营养观念都歪掉了。” 从小朋友到成年人，嗜甜、吃油已变成很多人的习惯，一口接着一口。“进到体内的糖会使血糖快速上升，调节血糖的胰岛素也随之升高、大起大落，长期会使胰岛素产生抗性、血糖控制越来越不容易，糖化物质持续过量累积，进而导致发炎（inflammation）与接续而来的慢性病，”中研院生物医学科学研究所特聘研究员潘文涵说。 美国麻州布莱根妇女医院2013年发表针对4,880名幼儿的分析研究显示，孩子的含糖饮料摄取量，与腰围、血脂与体内发炎指标显著相关，牵动日后罹患心血管疾病的风险。《美国临床营养学期刊（The American Journal of Clinical Nutrition）》2011年刊登的一则随机对照试验更显示，年轻健康男性只要日饮600毫升的含糖饮，3周内就能看见血糖与发炎指标恶化。 国际营养精神医学研究学会（ISNPR）在2020年底发表于《分子精神病学（Molecular Psychiatry）》期刊的文章直指，不健康的饮食对人体影响层面甚广，像是带来发炎反应、氧化压力，负面影响粒线体功能、肠道菌相、神经细胞可塑性等，进而可能引起包括精神疾病在内的各式慢性病。 发炎是人体生存防御机制，如果没有健康平衡的免疫系统对抗发炎，人类无法生存。每一次的发炎反应，都是身体免疫细胞军团涌入损伤部位作战，遏止病毒、细菌和併发症的伤害范围。打输，必须持续搏斗，甚至可能丧命；打赢，就往康复之路前进。但若发炎没有消退，或自己身体养出的坏分子如内脏脂肪，引发炎症反应，就变成慢性发炎。 除了外来病原体，还有其他容易被忽略的慢性发炎危险因子，不良饮食与伴随而来的肥胖就是其一，其他常见的还有作息失衡、情绪压力，这些都有可能引起持续性的发炎。 众多发炎因子不受控制，反过来在身体各处放火，破坏组织器官，对身体的伤害可能更重。2020年公布的台湾人十大死因中，除去急性肺炎和意外伤害，其他八大死因，几乎都和慢性发炎关系密切。 台大医院健康管理中心主治医生林鸿儒指出，慢性发炎是多重原因造成的身体状态，也可说是一种体质。 慢性发炎=癌症 以威胁台湾人健康最剧烈的癌症来说，医学已证实，发炎会促使好几种癌前病变演变成真正的恶性肿瘤。 台湾病毒学权威徐明达在《人类和病毒之战》一书中提到，第一个和癌症相关的病毒，是1964年由艾普斯坦和巴尔2位英国科学家，在非洲的淋巴癌病患身上发现的EB病毒（取两人姓氏之首）。往后在中国南方省市鼻咽癌盛行地区的病人研究发现，EB病毒感染和鼻咽癌相关。 台大医院健康中心主治医生张立群指出，除了EB病毒和鼻咽癌，另有好几种病原体引起的慢性发炎会大幅提高罹癌风险。例如感染幽门螺旋杆菌的慢性胃炎会增加胃癌风险；慢性B型和C型肝炎病毒会导致肝癌；人类乳突病毒（HPV）感染和子宫颈癌关系密切等等。 为什么有人感染病毒会得癌症，有的人却不会？关于这点徐明达解释：“可能是每个人的免疫力不一样，以及病毒可以控制不同的细胞功能。” 慢性发炎=代谢症候群 台湾人十大死因中，有五项和身体代谢不良有关。台北荣民总医院院长、糖尿病专家许惠恒指出“代谢症候群”症状包括血脂异常、高血糖、高血压和腹部肥胖。 粗腰围代表身上堆积内脏脂肪，而内脏脂肪会分泌脂肪细胞激素，引起胰岛素抗性，降低细胞对胰岛素敏感性，血糖进不去细胞储存，血糖飙高，久了变成糖尿病。 代谢症候群造成胰岛素阻抗导致全身血管内皮细胞壁发生糖化作用，诱使巨噬细胞吞食坏胆固醇堆积在血管壁上形成斑块，造成血管发炎、狭窄，斑块不稳定，稍有风吹草动，像是天气冷、用力上大号、登山或跑步需氧量增加，黏在血管壁的斑块就可能破裂脱落堵住血管，引发心肌梗塞、脑中风等意外。 脂肪细胞会促使身体分泌细胞激素（IL-6）等物质，加重全身炎症，例如把脂肪肝变成脂肪性肝炎；在口腔引发牙周病，到皮肤诱发粉刺、荨麻疹；脑神经细胞慢性代谢异常，可能引起类澱粉蛋白堆积在大脑细胞导致阿兹海默症。 慢性发炎=自体免疫疾病 自体免疫疾病，是身体防卫军的免疫系统起内鬨，自己打自己。 马偕纪念医院过敏免疫风湿科主任李惠婷表示，如果免疫系统调控出问题，变得敌我不分，制造出许多发炎性细胞激素或自体抗体，来攻击自己身体正常细胞和组织，产生自体免疫疾病而导致受到攻击的器官慢性发炎、功能异常。常见的全身性自体免疫疾病有全身性红斑性狼疮、乾燥症、类风湿性关节炎、僵直性脊椎炎等。病因复杂，也可能因压力、营养、肥胖等身体失衡状况，刺激加重发炎程度。 慢性发炎=老化 老化和慢性发炎也是个互为因果的循环。台大医院竹东分院院长、高龄医学专家詹鼎正指出，每个人的老化会因为基因、环境、生活型态和疾病等变数而有差异。但可确定的是，身体各器官的储备量，确实会随着年龄而流失，比较容易生病。 比方，肺活量变小，肺功能从30岁左右开始退化，60岁之后退化得更快；肺泡总面积大约每10年减少4%，咳嗽功能也变弱，万一感染流感，很可能就演变肺炎。 另一个老化代价是肥油变多，肌肉变少。“天增岁月人增肥”，詹鼎正指出，老化会使基础代谢率变低，身体的组成比率也发生变化，40岁之后全身肌肉量每10年减少8%；年过70，每10年下降15%。 高龄长者遭逢病毒感染或重大生活压力，又或者吃得太清淡，会快速消瘦，也就是现在常听到的肌少症，很容易感到疲倦、虚弱，行动吃力，抵抗力变差。骨质和肌肉慢慢流失，脂肪组织增加，偏偏脂肪细胞就是引起炎症的大黑道。 慢性发炎 = 精神健康 情绪压力、外来物质侵袭感染都会使免疫系统中的巨噬细胞分泌发炎物质“细胞激素”，细胞激素可随着血液四处传递犹如“烽火”的讯号，告知免疫细胞们前方有战事、即刻燃起发炎反应出兵救援。发炎讯号可进一步穿透血脑屏障、活化脑内的微胶细胞（类似体内其他部位的巨噬细胞），而活化的微胶细胞再发射细胞激素，影响血清素制造、神经细胞的可塑性与再生能力，进而使人出现情绪转变。 英国剑桥大学精神医学系系主任、精神免疫学家布尔摩（Edward Bullmore）在2020年出版的著作《终结忧郁症（The Inflamed Mind）》有丰富阐述，更提及多元证据。像是有动物实验显示，被注射致病菌的老鼠会出现退缩、活动力降低、睡眠与饮食周期紊乱等状况。 一项英格兰研究长期追蹤1.5万名学童的健康状况，后续发现，孩子若在9岁左右的发炎情形较高（细胞激素指数浓度排在所有受试者的前三分之一），到了18岁罹患忧郁症的风险会比其他孩子多1.5倍。另有核磁共振造影研究显示，原本健康的年轻人接受伤寒疫苗注射后，血液中的细胞激素会快速升高，接着大脑主责情感的区域活化，外在则出现轻微忧郁的现象。 成大医院精神部部主任陈柏熹亦研究发现，忧郁症患者血中的“C反应蛋白（CRP）”（多种发炎指标当中的一种）浓度偏高时，就算以抗忧郁药物治疗改善了情绪，大脑与认知功能的恢复时间还是需要较长时间，显示慢性发炎可能在体内持续干扰疾病康复。 自1990年代百忧解上市以来，忧郁症或其他精神疾病药物并未有重大进展，而上述精神免疫学是有潜力的研究角度之一，布尔摩目前就参与学界及产业界组成的团队，持续探究忧郁症与发炎之间的关联与解方。 读者可能想问，使用既有的抗发炎药物是否有助改善情绪？陈柏熹强调，国内外已累积不少相关临床试验，但未来还须更细致分类患者，投以合适的抗炎药，才有望精准治疗。 在目前证据未明的情况下，他呼吁身心疾病患者切勿自行寻找消炎药物来缓解情绪症状，否则可能还没治好情绪，却先发生胃溃疡或出血等药物副作用，得不偿失。 不过，民众可以注意自身身体状况，如果患有发炎疾病，即便是没有立即生命危险的肥胖、牙周病、肠胃相关炎症，如果能好好遵循医嘱使用相关药物或调整生活习惯，是可以期待体内发炎反应降低、情绪好转。 台湾人吃糖量超标、太油腻、蔬菜太少 知多一点 戒除4个坏习惯 从源头灭火降炎值 追本溯源，慢性发炎很大一部分是自己养出来的生活习惯病。 1. 糖油吃过量蔬果太少 国健署国民营养变迁调查发现，台湾人糖吃过量、好油吃不够、蔬菜量摄取得太少。含糖饮料使用人工合成高果糖糖浆，会增加血液三酸甘油酯和坏胆固醇（LDL）、堆积腹部脂肪，血压上升。 炸鸡、洋芋片通常是用便宜的油，饱和脂肪酸和反式脂肪酸过多，会使代谢生产的自由基变多，甜品劣油提高慢性发炎风险。 2. 久坐缺乏运动 久坐1小时，减寿22分钟。 上班族每天上班平均坐着的时间达6小时，其中7成下班后依旧坐着超过3小时，等于上班久坐，回家继续坐。 不只久坐，站着不动，一样伤身体。英国的研究发现，无论是站着或是坐着，只要持续不活动又缺乏运动，对你的身体都是有害的。 3. 压力过劳 面对压力事件，交感神经兴奋身体启动释放荷尔蒙让人处于战斗状态，不饿不累不痛，活力十足觉得自己像超人。但是长期处于高压力，荷尔蒙暴起暴落，会破坏身体调控平衡机制。法国巴黎医学大学医学博士希斯特在《再一次青春》引述研究出，压力过大的妇女，内脏脂肪会大量堆积，囤积在肚子的脂肪，会制造大量引起发炎的物质，使人早衰易老，睡眠障碍、疾病缠身。 压力还会使人不理性乱吃。研究发现，压力会使人想从高热量、高油脂食物寻求安慰。因为压力会造成大脑前额叶皮质区缩小，这个区域和解决问题、处理冲动、冷静应变有关。合理解释，开完一场研讨会议后，选甜甜圈比选苹果的人多的原因。 4. 睡眠不足 睡好睡饱是强健免疫力的根本。台湾睡眠医学会调查发现，台湾人周间平均睡6.86小时，但大约每10人就有1人深受慢性失眠之苦。发表在《睡眠》期刊的研究发现，睡太少不只让人精神不济，感冒的机率也会大增。睡不到5小时或更少的人和睡7小时的人相比，感冒机率多4.5倍。 不想百病丛生，必须从浇熄火源开始。《真原医》作者、美国洛克菲勒大学生化与医学双博士杨定一指出，长期潜伏人体的慢性发炎，并没有特定症状，有的藉由一些小毛病反反覆覆出现。要远离慢性发炎的威胁，阻止它扩大破坏，最好的方法就是学习和自己身体做好朋友，保持对身体的觉知。日常生活里随时留心身体发出的警讯，并立即修正不良生活习惯，让身体有足够的疗癒机制来矫正轻微失衡状态，才不致让慢性发炎如野火般在体内蔓延开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