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鯰之死再敲湄公河生态警鐘

文:陈潭深 图:陈潭深、互联网 2024年岁末读了两则软性的湄公河新闻：一则说死了一条鲶鱼，另一则讲述了河豚与人共生的故事。 死了一条鲶鱼（柬语：Pla Beuk）也算新闻，因为那是条早前被捕捉后放生的湄公河巨型鲶鱼，而人们要知道这条受保护的巨鲶死去的原因。在湄公河里，河豚同样是数目日益锐减的珍稀生物；这种名为“伊洛瓦底河豚”（Irrawaddy dolphin，简称伊河豚）与人类保持鲜为人知的共生关系，蛮罗曼蒂克。 伊洛瓦底河与湄公河同样源自西藏高原，而后者由北向南贯穿缅甸，注入安德曼海。流经缅甸瓦城（曼德勒）北部的伊江河段，就有一小群伊河豚与当地渔民建立了互利共生关系。 渔民先会选择在安静时刻安置鱼网，然后把渔船撑到伊河豚栖息地点，一边用小木块敲打船身，一边哼著“kroo，kroo，kroo”调子。渔民相信伊河豚听到呼招声音后会把河里的鱼群驱赶到鱼网前，好让他们轻易起网捕捉；当然渔民会很感激地让伊河豚享用卡在网里的鱼儿。 把伊河豚当人看待 据说伊河豚与渔民的这种共生关系已连续好几代人，我在1997年路经曼德勒的伊江段但没看到伊河豚；只看到不少在竹筏上的缅甸人，有的是在伊江干运输树桐工作的，有的则是在岸上没栖身地而长期生活在竹筏上的穷苦家庭。 据海洋生物学研究，伊江和湄公河的伊河豚本是生活在孟加拉湾和东南亚近岸海域的一种海豚，后来逐渐适应了河口的淡水环境而游入湄公河、伊江及马哈坎河（加里曼丹）等大江生活。 今天湄公河伊河豚的一个常出没地点是寮国与柬埔寨交界的河段，那里有雨季河水形成的湖泊和岛屿地带；法国游客特别喜爱到寮国占巴塞（Champasak）省的四千岛（Si Phan Don）观看伊河豚生活。 头部圆钝的短吻伊河豚有张大口，从一边的眼角下裂到另一边眼角下，使它看来像个常带微笑的可爱小孩。其实，湄公河流域的居民多把伊河豚当人看待，认为它们拥有人类的灵魂，很少会猎杀它们。 在中南半岛打了半个世纪的战役期间，人们失去了捕鱼工具但手中却有炸药，于是饥饿的柬埔寨人惯用这类战争武器猎杀任何可供食用的湄公河水产，这也包括了伊河豚和湄公河巨鲶。战火熄灭后这两种受保护的生物继续活在生存受威胁的环境里。 一个常见的危险来自非法的“刺网”捕鱼工具，无数的伊河豚因受困在刺网里遭溺死。原来伊河豚只能在水里待8至15分钟就必须浮出水面呼吸。另外，电力捕鱼和大量修建水坝也是造成伊河豚数目锐减的原因；或是这个原因，伊河豚对人类存有一定的戒备心。 中大事建坝 离间下游国 在1997年前往三角州的美湫（My Tho）和芹苴（Can Tho）途中，看到同塔梅平原上的葱翠水稻和红树泽地，还多了千层树（Melaleuca trees）丛林。原来遭化学武器摧残后的三角州又是个密密麻麻的运河系统，地面上长满HYV品种稻米和用来制造止痛抗菌精油的千层树，水里盛产鱼虾。 但那时湄公河国家都在抢用这条国际河道的水资源，于是各国都在责骂中国在云南修建太多水坝，影响下流国家的水量及生态环境。中方反驳说湄公河的水源有15至20%出自云南的澜沧江，因此建坝发电、防洪、灌溉没什么不妥。 接著中方甚至协助一些下游国家使用同样的理由，一起搞建坝工程。于是又使下游国家产生彼此争吵，而处在最下游的越南大喊是湄公河水争夺战的“最大受害者”，但因缺乏有约束力的国际法律管制国际河道的使用，大家也无能为力。 水源争夺战 生态受衝击 早在越南解放后，政府就致力增加稻米产量而大事开发运河、水坝、堤防及大型灌溉项目。当时越南专家已看到今后三角州地区会因抢用河水发生争端。此外越南也大力反对寮国计划修建帕蒙水坝（Pa Mong Dam）及泰国计划引用湄公河水去改造乾燥的东北部依善（Isan）地区。 今天的水源争夺战看来变得更严重。柬埔寨已索性在金边港口处开发一条长达180公里的德崇富南运河，将湄公河水引至西部的白马省（Kep）港口，灌入暹罗湾。 这项与中方合作的运河项目已启动接近半年但还未动工，当局也未曾公布可行性研究报告。富南运河对下游生态特别是越南三角州的稻米生产将有什么冲击没人说得准，但这计划使地缘政治局势变得有点紧张倒是真的。 于是，很少人理会伊河豚、湄公河巨鲶、赤颈鹤了。 泰国猎鯰节 为游客而办 成年的伊河豚身长介于1.5至2.8米，体重115至145公斤，估计目前生活在湄公河的伊河豚约剩下100头。巨鲶的体型则比伊河豚较大，约有数百条，但到今天还得活在古老的“猎鲶节”习俗下。 在法国殖民地政府还在统治印支半岛期间，有张1897年拍摄的照片记录了当时在寮国首府永珍附近河段的猎鲶习俗：“这活动只允许在三天内进行，即二月间的月圆日及随后的两天。参与猎鲶的小船共有三四百艘，可捕捉到的巨鲶有重达200公斤”。 近年的泰国猎鲶节多订在每年的4月18日，集中在泰老边镇清孔（Chiang Khong）的河段举行，但目的不再是为了猎取鲶鱼肉而是要吸引游客到湄公河观赏这保留了浓厚泛灵论色彩的习俗 。 信佛的泰国人不少也是泛灵论信徒，他们认为“万物有灵”，即所有事物包括动物、植物、岩石、河流、天气系统甚至人类创作都可能具有生命。因此人类必须善待万物，抚慰万物，才能得到祝福，这也包括猎鲶前向统管河流的诸灵做足膜拜献祭等功夫，以确保出师平安有利。 鱼產和水禽 生存受威胁 其实，伊河豚和巨鲶只是两种正在消失的著名湄公河生物，许多不知名的鱼产早已绝迹了。有数据说无节制的修造水坝已使湄公河鱼儿种类减少19%，鱼儿产量减少88%。今天湄公河下游的渔夫所能辨别的鱼类只剩下约150种。 除了鱼产外，水禽在湄公河沼泽地的生存也大受威胁。一个例子是按季节飞来越南同塔梅平原（Tong Thap Muoi）的鹤鸟。 每年的雨季，大量湄公河水覆盖了低洼的同塔梅平原，使这处的越南三角州地带变成一大片沼泽地。在旱季期间，同塔梅平原多处布满水深一米左右的湖泊，雨季时湖泊水深至三四米，湖里盛产小鱼虾，湖边长满芦苇。 因此长久以来同塔梅平原已成为鹤鸟等水禽的天堂，但在美越战争期间（1959-1975） 它也是越共游击分子的藏身处。结果平原遭美军狂轰乱炸、植物遭毒气体喷洒而枯死、地面水源遭排放而沥干，鹤鸟等水禽也绝迹了。 直到1985年人们发现一些赤颈鹤回来而高兴得不得了，并在三农县（Tam Nong）修建了一个“鸟栖国家公园”，希望借此吸引鹤鸟回归。过后鹤鸟的数目的确有所增加但从未恢复美越战争前的水平，因人们当时所关注的是改革开放政策（Doi Moi）带来的经济利益多于环保或社会责任。 曾生灵涂炭 今忙搞经济 在湄公河流域采访期间常让我感受到人和身边活物之间的矛盾、人与人之间的矛盾及国家与国家之间的矛盾。 一次在1995年来到柬埔寨的乃良（Neak Loeung）码头，准备横越湄公河前往柬越边镇巴域（Bavet）观察边贸活动。在等候渡轮靠岸时刻，我坐在简陋的码头边看孩子们在浑浊的湄公河中戏水，直到今日还记得当时的一些感触。 我联想到在1978年底越南兵使用乃良码头入侵金边，推翻红高棉极左政权本是件好事。在那三年八个月的狂飙岁月里死了约两百万柬人──包括遭处死、虐死、劳死、病死、饿死和自尽的，部分的尸体就漂浮在脚前的湄公河上。 还记得有人描述60年代湄公河流域人民之间的矛盾：寮国人不喜欢泰国人；泰国人讨厌柬埔寨人；柬埔寨人恨恶泰国人和越南人；越南人鄙视柬埔寨人、泰国人和寮国人。 近至80年代末期，湄公河流域还弥漫战争烟火，涉及下游国家越南、柬埔寨 和泰国之间的矛盾。但进入90年代后，湄公河国家已厌倦了战争，大家忙于搞经济改革开放，吸引外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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