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巴生18日訊)18年前,由於一名實習醫生在打點滴時一時疏忽,導致華裔女嬰“小鈺珊”左手前臂因受到細菌感染而失去左前臂,最令她難過的是,在她成長的過程中,有些同學不但未善待她,反而還藉機嘲笑和以言語霸凌她,所幸,她憑著堅強樂觀的心態克服霸凌對她帶來的傷害,不僅如此,她還憑著勤奮和毅力考得佳績,並入讀國內以藝術和設計聞名的學院,成為前途光明的大專生。
現年18歲的黎鈺珊在3歲時曾以“獨臂小女俠”模特兒之姿出現在公眾視野,且童年時期也曾展現出自信與活潑的一面,但在入讀小學後,她因曾遭同學嘲笑及言語霸凌而一度陷入自卑與封閉的狀態中,所幸升上中學後,她重新找回最初的自己,並學會與自己並肩而行,逐漸建立起學習方向與個人興趣,如今,她已成長為一名能夠獨立完成許多事情,且性格開朗和自信的少女。
黎鈺珊接受《光明日報》訪問時說,回顧自己從過去到現在的最大改變,她覺得應該是心態上的轉變。
對她來說,小時候受霸凌的經歷至今仍然難以描述,她憶述,失去左前臂的情況,令她在小學時期長期處於極度不自信的狀態中。
“那時候,我曾經被同學嘲笑,尤其是一些低年級男同學,還給我取了個綽號,叫我‘Monster(怪獸)’。”
她說,她仍記得當時還曾被一名同學弄到哭出來,那種感覺真的很糟糕,但她都未曾把這些遭遇告訴家人,而是自己獨自內耗。
她補充說,這些經歷也在她心中一點一點累積,最後變成深刻的自卑,接著,她開始抗拒鏡頭、不敢拍照,也不喜歡被人注視,嚴重時甚至發展成外貌焦慮。
“因為當時他們不只是嘲笑我的身體,有時也會笑我的臉,說我很醜。”
結果,久而久之,小學時期的她逐漸變得沉默寡言,不太喜歡與人交流,且朋友也不多。任何需要站出來、或被看見的事情,都會讓她感到恐懼。
中学获同学友爱陪伴鼓励变自信
黎鈺珊說,她在就讀小學時期可說是非常自卑,直到升上中學之後,因她就讀女校,校園環境相對平和,同學也多為馬來女生,且整體氛圍友善許多,這才令她逐漸從自卑的陰霾裡走出來。
“女生之間比較peace(平和),這對我來說很重要。”
她憶及中學時光時說,猶記得剛升上中學時,同學反而覺得她可愛,這可能是她經常綁著兩個麻花辮上學,而在這時期,同學不但不曾嘲笑她,反而常讚她“很可愛”。
然而,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互動,卻慢慢改變了她看待自己的方式,且性格上也開始變得開朗,並一點一點重建自信心。
不過,她也提到,當新冠疫情行動管制令(MCO)期間,她因長時間待在家中,原以為自己會再次變得社恐,但好在重返校園後,她發現一切還是和剛入讀中學時一樣。
“那種感覺很明顯,你會知道自己是在一個被接受、被認同的環境裡。”
回望過去,她坦言,她的自信確實是從中學時期開始慢慢建立起來的。
此外,回想起女兒的成長過程時,父親黎建奇語調平靜的說,身為父親,他只希望女兒能夠平安長大,且對他來說,最重要的並不是孩子的成就,而是孩子能照顧好自己,且獨立生活,這樣就已經足夠。
他坦言,他也曾擔心女兒因身體狀況而自卑,或在成長中面對各種挑戰,但他更多時候卻選擇把擔憂放在心裡,並在能力範圍內給予女兒充份支持與個人空間。
性格害羞 自信与自卑交替
對於這一路走來,究竟是如何為自己的性格定調的問題,黎鈺珊說,她為人害羞,並不擅長溝通,可能從小獨處時間較多,使得她在情緒表達與人際互動上始終覺得有點不適,而那種狀態其實很矛盾。
“我不是從極度自卑突然變成完全自信的人,而是長期在兩種情緒之間來回擺動,就是有時會覺得很有信心,但有時又會突然陷入深深的自我懷疑中。”
“至今,這兩種情緒還是會不時出現,而我也已習慣這種情況帶來的衝擊,以及該如何應對。”
入讀藝術學院The One Academy
黎鈺珊說,中學畢業後,她選擇繼續升學,而她目前是在國內知名學院The One Academy修讀Diploma in Illustration課程。
她說,這是她自己的選擇,目前,她剛完成第一學期的課程,雖然過程不輕鬆,但至少她願意去嘗試。
她坦言,她知道這條路並不輕鬆,且學院的要求相當高,班上同學大多功底紮實,而這對她來說是一種不小的壓力。
談到與同學和老師之間的相處,她說,升上學院後,她發現同學和老師大多不會刻意詢問她的狀況。
“大家都是在聊天中聽到了,才順著聊。其實,我也不希望被特別對待,只希望大家能把我當普通人就好。”
她說,她也曾向朋友和同學清楚表達界線,即什麼時候需要幫助,什麼時候希望自己完成,而她在需要幫助時也一定會出聲。對她而言,尊重與平等遠比過度照顧來得重要。
棄用RM7000義肢因使行動更吃力
黎鈺珊說,今年初,她取得義肢並在實際使用後發現,義肢對她的幫助有限。
她披露,由於義肢很重,且長度不平衡,所以,她戴上義肢時反而感覺行動更加吃力。
“不久前,我去參加動漫展時就曾嘗試戴著義肢參加,結果卻因義肢導致我行動不便,讓我只想當場脫下,但要脫下義肢也極不方便,所以只得苦撐一整天。 ”
她說,自此後,她便不再使用義肢,反而因此覺得身體與心理更自在。
她笑稱,如今,那副價值約7000令吉的義肢只能靜靜的躺在衣櫃裡。“
其實,還蠻對不起付錢的父親,但我心裡清楚,只有適合自己的方式才是最好的。“
“或者,等時機成熟時,我會再去做一副更合適的義肢,但也有可能是在醫學界再推出新穎的醫療技術,如3D摸型打印義肢後才考慮。”
小學開始喜歡動漫
談到興趣,黎鈺珊的語氣明顯輕快起來,她說,她從小學開始喜歡動漫,中學後真正“入坑”,並走進Cosplay的世界,也因此結識了不少志同道合的朋友。
她坦言,從小學至中學期間,其性格較為內向,且習慣獨處,而動漫與Cosplay則成了她調適情緒的重要出口。
“現實裡的挫敗感太多了,看動漫、參與這些活動的時候,至少可以暫時不用去想那些已經發生或還沒發生的事,心情會好一點。”
不僅如此,她說,她也常參與Cosplay的創作,若有去動漫展,每個造型幾乎全由她自行完成,包括化妝、假髮及服裝製作等,而整體搭配與細節設計,她也都親力親為。
摸索出一套單手行事方式
單手生活18年,黎鈺珊早已摸索出一套屬於自己的方式。她舉例說,如開瓶蓋時,她會用身體夾著瓶子旋轉,又如綁頭髮、化妝、煮菜時,她也都靠自己摸索完成。
她形容,這些並非什麼特別技巧,而是長期下來,自然找到的方法,且很多動作也早已變成了反射動作。
詢及單手會否對生活造成不便的問題時,她想了想,給出了一個簡單但也包含著千言萬語的答案:“已經習慣了。”
盼當自由藝術創作者
談到未來計劃時,黎鈺珊說,她並沒有為自己設下過於明確的計劃藍圖,而目前較接近的方向是成為自由藝術創作者,但她也坦言,這一切仍在探索中。
由於她就讀的是Illustration(插畫設計),所以她在課程中已開始接觸遊戲美術、角色設計等領域,她說,她希望有一天能真正完成屬於自己的作品。
其實,她早已先從文字著手,為原創角色撰寫故事、構思背景,至於畫作部分則仍在慢慢完成中。
“無論如何,未來會如何,現在還是個未知數,而今最重要的是先把文憑課程好好讀完。”
至於畢業後會否繼續深造或出國留學的問題,她說,她並不急於下決定,因她必須考量所有的現實條件。
先改裝轎車 準備考駕照
目前就讀藝術學院的黎鈺珊是住在學院宿舍內,且生活起居大多已能獨立完成。
談到行動能力時,她直言,許多事情對她而言並非想像中困難,而只是需要時間去適應。
她也說,雖然她還未考獲駕照,但父親也已為她準備好車輛。
她笑稱,不過真正坐上駕駛座後會是怎樣的感受,她仍無法斷言。
“現在是放假期間,之後可能會安排時間去學車和考車,因為我是單手駕駛,所以根據條例,我的轎車必須先經過改裝,以便適用於殘障人士,我才能真正上路學車。”
陳彼得願陪黎家當小鈺珊堅強後盾
自從小鈺珊醫療事故發生後,便一直協助黎家向有關部門討回公道的巴生社會工作者陳彼得說,回望過去這18年,眼看小鈺珊從年幼一路走到今天,他心中更多的是欣慰與感慨。
他指出,釙珊的成長過程並不容易,但這一路走來,總是有人默默關注著她的近況,且牽掛著她的成長。
在他看來,最重要的從來不是鈺珊取得了多麼了不起的成就,而是她能夠好好生活、過得開心。如今看到她逐漸建立自信,且一步一步走到今天這個階段,是一件令人欣慰的事。
陳彼得說,他最大的期望是鈺珊能越來越堅強,不必過於在意外界的聲音。“如果將來遇到什麼問題,或者有人對她指指點點,她都可以來找我,我願意和她的家人站在一起,做她最堅強的後盾。”
医生打點滴刺破血管 手臂細胞壞死脫落
黎鈺珊是於2007年7月23日健康出生,但在12天後(8月4日)卻因為一名實習醫生替她打點滴時一時疏忽,刺破了她的血管,導致她的左手前臂遭細菌感染,且數天後細胞壞死而變黑,最後脫落。
事發後,黎家不滿衛生部只賠償6萬令吉,並於2007年11月30日通過行動黨蒲種區國會議員兼律師哥賓星入禀沙亞南高庭,索賠200萬令吉,同時把見習醫生、主診醫生、巴生中央醫院院長和大馬政府列為第一至第四答辯人。
過後,家屬和政府庭外和解,讓這起紛擾了將近3年的醫療疏失案得以落幕。



報導/攝影:陳玉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