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高佩瑶 图•黄招勤 Hatiku生态菜园不仅只是有机种植， 更强调不干预自然规律、尊重生物多样性的自然平衡法则，让植物恣意生长。 阿育（Ayu）和班让（Panjang）夫妻俩在“迷宫”般的菜园穿梭，“迷宫”里的绿植张牙舞爪，一般人还在瞪大眼睛分辨蔬菜或杂草时，阿育慢条斯里地走在田埂间，随手利落一拔，一棵壮硕的菜心出土！ 阿育将几片菜心外叶折下，丢回菜园，“Boleh jadi baja.”（可以变成肥料），继续采收藏在杂草丛中的其他菜心──还小的跳过，太老的采给池塘里的草鱼吃，采够几十棵，足够今天顾客预订的数量，阿育便转去采收包菜了。 与一般惯行农法菜园不同，Hatiku Agrikultur（悟心有机田园）不会统一时间大量采收蔬菜。园主范子祥从二十余年前租下这片位于金马仑高原冷力的农地时，就坚持采用自然农法种菜。“就是顺其自然啦。”范子祥笑说。就像大自然生态系统一样，土地上各种植物混合伴生，植物生长时间和规律各异，采收也必须顺应蔬菜的成长节奏，一棵一棵慢慢采。 “你喜欢登山吗？”范子祥问。“走进森林里，你感觉到什么？”森林的凉意、悦耳的鸟语、节气变化的精彩……，是生物多样性共同构成，它何曾需要你去浇水？施肥？它生病时更不需要你帮他喷药！“这就是大自然，枯枝落叶，养份循环，它自有一套自我平衡的系统。”自然农法贯彻的，也就是这种师法自然的原则。 独步金马仑的绿手指 Hatiku是最早在金马仑高原实践无毒种植的菜园，也是最早取得农业部myOrganic有机认证的金马仑菜园。很多人都喜欢用有机菜园称呼它，但它的理念远远超过“有机”！ 不喷农药、不添加化学肥料是基本，Hatiku更强调不过度干预，让种植交给大自然。“植物的生长哪里需要我们插手，老天自然会赐予。”这片园地让他见证“老天赐予”的神奇力量。 第一个赐予，是自己与这片土地的缘份。 范子祥出生在中霹雳的端洛（Tronoh）新村，约21岁时全家搬至怡保，他便飞到喜马拉雅山脚下的印度恒河边进修，两年后到加拿大读大学兼工作，一待就是十余年，一直到40岁回马陪伴母亲，边帮朋友照顾菜园，才开始自己的绿手指人生。 “后来帮朋友找地时来到这里，我一看就爱上了。”他说，金马仑高原寸土如金，却让他遇到这块地的地主，朋友临时改变计划放弃，他毫不犹豫决定租下，采用无毒种植。 “这不是老天赐给我的吗？”农地占地约20英亩，他只用了二英亩余种菜，其余全是茂密森林环山包覆，几乎与世隔绝，“最近的邻居要翻越这座山。”却保有了土地的原始和纯净。前身虽是菜园，却弃置许久，土地在不受干扰下自我修复，生物繁茂，朝气蓬勃，健康的自然生系统提供了自然种植扎实的基础。 靠手劳作 有机菜种植困境 不干预大自然，农耕的工序就能减少，所以有人说自然农法就是“懒人种植法”，事实上真的如此吗？ 范子祥笑说：“你可以这样说。”但实际上，混合种植无法一次过全数采收，农民必须每天观察作物的成长情况，并逐棵逐棵小心采收；采收后留下的空间必须重新种植；杂草混生时须根据不同作物的需求修剪……等等等等，全都靠一双手。 人力和时间，都是成本。Hatiku目前只有3名外籍工友，除了阿育和班让这两名工作了十余年的印尼夫妻外，还有一名缅甸工友。每天清早起就开始用双手采收、修草、施肥、种植、整地……每道工序耗费的时间和精力，是一般农场机械代劳的好几倍。 范子祥一派泰然，种植师法自然之余，对待农作的心态也顺其自然。“能做多少是多少，不强求。”来不及采收的，就分享给其他动物；没时间割草或补种，就让杂草与其他自来植物组织家庭，自然会有一番新样貌。 虫鸟争鸣生态自平衡 范子祥当时就决定采取有机种植。“开始时会刻意规划，哪一区要种什么，怎么种。”只是，不刻意翻土和除草，久而久之竟长出“杂草”丛生的旺盛样貌──一埂田，本来只种菜心，却长出龙葵、野苋菜等等。他说，大自然很神奇，“都是上天的赐予。” 渐渐的，他发现根本不需要费心去规划设计，让植物自己快乐的生长。“杂草不需要除啊，它帮蔬菜防晒保水固土，它也喂饱土壤的微生物，维持土壤的健康。 健康的土才能种出健康又高能量的好食物。 肥力不足时，他制作堆肥补充；植物混合种植、少量耕作，虫害自然减少。比如西兰花与青葱伴生，青葱的香味能驱虫，让西兰花安心成长；在西兰花成长的3个月里，青葱已采收了3期。 “你看过虫吃草吗？杂草散发的气味自然会驱虫。”更重要的是，植物是生物的栖地，生物相越丰富，虫鸟争鸣，热闹非凡，自然系统就越平衡。 转眼28年过去，今天的Hatiku放眼望去，漫草无垠，却藏着超过上百种可食用蔬菜与药草。菜心、包菜、西兰花、苋菜、白萝卜、青龙菜、南瓜等是主要作物，逐渐从餐桌上消失的野菜如野茼蒿、龙葵、帝皇乌蓝（Raja Ulam）、艾叶等等，在这片田埂间摇曳生姿。 范子祥今年68岁了，他相信上天赐予的就是最好的，也是足够的。看似无为而治，却是尊重及相信自然力量的成果。 万物皆宝 完美循环零浪费 在范子祥眼里，自然万物都有价值，都是兢兢业业为农场工作的伙伴。 他问，什么是害虫？“人自己觉得是害虫，在自然界里面，每种生物都是生态系统的一环，彼此间保有Give and take（互惠互利）的关系，相生相剋，共存共荣，不是很好吗？” 比如杂草丛，它创造土壤里的微生物栖地，微生物的排泄物，供应营养给蔬菜，蔬菜采收后的头尾残余，又化作土壤的绿肥，滋养土地。“能量动力源源不绝，循环不息。” Hatiku农场的每一根草和菜都不浪费。虫吃剩的残枝破叶、纤维太粗的老叶，采下来喂养一对小鸭和池塘里的七八尾草鱼。 “鱼帮忙清理农业垃圾和池水的过量微生物，排出的粪便又滋养水里小生命。”充满养份的池水随着水管引到田埂，将蔬菜滋养得肥肥壮壮。 小池干净清彻，浮游小鱼围绕大草鱼打转，小撮浮萍聚集角落当净水大使，鸭子悠游戏水觅食，一切都不多不少，刚刚好。 金马仑最野食农教室 找回食物真味 在从产地直达餐桌的在地饮食风潮席卷下， Hatiku原汁原味的自然种植方式成为生态旅游、 农场体验、环境与食农教育的最佳场域。 一大早，一对丹麦男女来到Hatiku，对恍如荒山野岭的菜园有点茫茫然。范子祥戴上鸭舌帽，带着他们沿着苗棚边的小径走，边走边问：“蚊子喜欢你吗？”随手摘下香茅叶递给他们，闻到一股清香，他们受不住啧啧称奇。 “这是天然驱虫剂！”范子祥再指着杂草丛生的田埂问：“你们看到什么？”然后，“杂草给你的感觉是什么？”问题一道一道问，丹麦男女被问得几近抓狂，却又被他的解释深深吸引。范子祥“提问式引导思考”的导览方式，成为Hatiku一面活招牌。 自然农法菜园不常见，尤其在农业欣欣向荣的金马仑高原，有机种植是少数，自然耕作更是鹤立鸡群，Hatiku因此成为当地深度旅游、农耕体验、环境与食农教育极佳的场域。 “时不时就会有游客来菜园参观，或体验耕作。”Hatiku是金马仑高原度假村（Cameron Highland Resort）“金马仑有机烹饪之旅”（A Cameronian Organic Culinary Journey）农场体验配套的主要景点，这对丹麦男女游客即是其中之二，由度假屋载送到Hatiku，范子祥负责导览解说，融合现场拔萝卜或采菜体验活动。 现采现煮的自然仓库 Hatiku不经人工过度修饰的大自然美景，是西式餐点厨师们现场展现厨艺、实践从产地到餐桌理念的舒适空间。“以前度假村的厨师和招待员会跟着游客一起来，导览结束后，厨师会将新鲜采摘的蔬菜即席料理，让游客在大自然环抱下享用。”Hatiku是厨师现采现煮的自然仓库，这样的自然体验甚受外国游客欢迎。 十余年前，Hatiku的天然蔬菜及生态环境甚至吸引来自新加坡一名奉行在地饮食主义的法国餐厅厨师远道而来，每年两三次开车8小时到菜园现采现煮，这间餐厅的80%蔬菜都来自Hatiku。那个年代，Hatiku的蔬菜供应到新加坡至少6间餐厅，鼎盛时期排队订购的餐厅高达22间。 “近来比较少了，像今天这样，由游客自己采摘喜欢的疏菜，或由我们负责采好，再由度假村工作人员带回去交给厨房料理。” 不为舒适而过度修饰 这样的体验旅游行程，并非范子祥当初的规划。他说，或许也是上天的赐予，就自然而然吸引热爱自然野性的人找上门。“从来没有想过要赚钱，只想让更多人知道健康安全食物是怎么种出来的、自然生态平衡的种植方式等等。” 他笑说，开始时真的是不收任何费用。后来进来的人一波接一波，他和工友都疲于奔命。“朋友说这样不行，建议我收费。”于是他象征性收取每人10令吉的费用，人数立刻骤减，他也多出不少时间忙自己的事。 来的人，还是会来，毕竟这样的环境教育场域难得。时不时会有学校团体来扎营，“比如来自吉隆坡的华德福学校、国立大学的景观系学生等等。”加上外国来的学术团体，就已经非常忙碌。 Hatiku很“野”，对城市孩子及现代人而言，不易适应。范子祥耸耸肩，一脸顺其自然，自然就是Hatiku的特色，他不会为了让参与者更舒适而刻意整理或介入，他会更乐见参与者寻找对的地方。 “不强求啊。”范子祥笑笑。 有机市场自有知音人 Hatiku生产的农作物进入有机市场，采取最天然新鲜且无包装的方式送达，却不见得受市场欢迎。 “大部分顾客还是希望买到漂漂亮亮、没有虫洞、包装方便，且从农场直接送达的有机菜，我做不到。” 既是自然种植，虫咬是本色，减少包装零污染更是目标。“我们没有办法大量种植，保证产量，也不会包装到整齐干净。”此外，在人力有限下，Hatiku更无法满足各别顾客的客制化订购及运送需求。 “只要有其他包装精美、运送服务到家，又价格便宜的选择出现时，很多顾客就会转移供应商。”疫情后，大量有机农场涌现，Hatiku的市场也逐渐委缩。 整个20英亩的土地，菜园只占二英亩余，而且越种越小。“人力就只能做到这样，我也没有余力再去开拓市场，所以就这样呗。”只等有缘人，范子祥依旧的豁达。 什么是myOrganic有机认证？ Hatiku于2008年取得myOrganic有机认证，是当时为数不多的有机菜园先驱。 myOrganic是农业局于2003年实施的有机认证计划，旨在认可致力采用有机种植的农场在食物安全与品质保障、环境保护及确保员工安全与福祉上所作的努力。 有机认证计划的推动，目的在提升有机农夫的数量，以便增加不施化学肥料与农药的有机农场。这些农场必须符合以下条件： 生产有机农产品 不使用化学农药与肥料 确保自然环境的可持续性 使用农场原有的有机肥料来节省成本 不使用转基因种子 效率管理农场 提高生产力 善用myOrganic品牌促销，以提升消费者信心 保障劳工的安全与福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