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名字叫做米海。我在你的名字里看见一望无际的稻田,经过的风有波浪的形状,稻草是无忧无虑的绿色,好像天地只为它们存在那样地抽长着。 1.于是故事开始 后来想起罗马尼亚,总是先想起我离开你的家乡那天,凌晨五点左右,你和你妈妈陪我站在村口等车,连同许多和我一样要进城的村民,各怀不同生平故事,默默在寒冷中瑟缩,任由思绪呼成团团白气。彼时你在想什么呢?我在想,我们还会不会再见面呢?第一次碰到你和你妈妈是我刚到克里斯蒂安的那一天,近午时分,万事万物的影子都躲起来了,原本我想一探那座好像民间传说里站出来的小城堡,还有城堡内的中世纪古教堂,可是城堡重门深锁,根据旅游指南,得到邻近的邮局请人开门。邮局员工不谙英语,我挥舞着双臂尝试和她沟通,左支右绌。在语言不通的异国旅行,时常必须亲自上演这类比手划脚的哑剧。就在这个时候,你和你妈妈来邮寄包裹给你在外打工的两个哥哥,你瞪大了一双安静的黑眼睛盯着我看,这是你生平第一次看见活生生的亚洲人,对你而言是种新鲜体验,半晌才以一口流利英语问我,你会讲英文吗?我怔了怔,然后我们三人笑出声来,我和你和你妈妈,我们的故事于是开始。 2.经过的风 然后你们邀我回家一起午餐。你家距离我下榻的民宿不过一街之遥,克里斯蒂安是一个很小很小的村子,只占我的旅游指南一两页的篇幅,坐落在特兰希瓦尼亚开阔的平原上,低调,宁静。你妈妈圆呼呼的,不谙英语,笑瞇瞇地旁观我们一个大人一个小孩坐在厨房说话。彼时我在路上飘飘走走,浪掷了大半年,辗转欧陆多地,沿途都有友谊,可是没有友人,此刻竟然和一个相识不到半天的十三岁小男孩无所不谈。你的名字叫做米海。我在你的名字里看见一望无际的稻田,经过的风有波浪的形状,稻草是无忧无虑的绿色,好像天地只为它们存在那样地抽长着。你在电视上看见过稻田,虽然上个世纪七十年代,齐奥塞斯库独裁统治时期,罗马尼亚已经引进稻米耕作。除了母语和英语,你还通晓法语、德语和意大利语,令我惊奇,你告诉我,这些异国语言都是电视上学来的,我就更惊奇了。直到你妈妈捻亮厨房的灯,我才发觉窗外的天都擦黑了,好像一块脏掉了的桌布。然后你妈妈又留我下来一起晚餐。 (3之1) (文/ 圖:野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