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历七月,我做了三件很应节的事:一、看黄丽群鬼气森森的短篇小说;二、重温泰国鬼片;三、写了一堆鬼话。 见自己困在自动升降的电梯内上去顶楼后又下来底层后又上去顶楼后又下来底层后又上去顶楼后又下来底层也不知道这样上上下下多少回后我就醒了。不是吓醒,而是闷醒。 ☻ 梦是不知羞耻的。 ☻ 有读者问雨果,写诗有多困难?大文豪答:“写得出来的时候就得心应手;写不出来的时候就毫无指望。”真是废话,但老先生说得好极了。 ☻ 窗户的宽大,桌椅的坚定,铅笔的耐心,纸张的坦白,感谢生活中有日常物品相伴,尤其在世界摇摇欲坠的此刻,它们可以让我依赖并且保持平衡,即使这份安稳不过是种幻觉。 ☻ 我喜欢看正史歧出的小故事,一如我喜欢在大路歧出的巷子里乱走。 ☻ 看书看得很慢,常常沿着作者思路慢慢地走,边走边看风景,然后就走到我自己的歧路上去了。我专注力很短,兼且缺乏耐心。从前我在梅村修习正念,后来在泰南的海岛修习内观,人人都在静心打坐的时候我都在看云,看树,看鸟,看小鲜肉。 ☻ 阅读,是我和书之间的事——所以我对导读这种东西总是疑心很重。 ☻ 有时候我怀疑一段感情关系中的所谓忠诚,与其说是一种承诺,不如说是一种占有。我们自己可以从一而终,但并不意味着我们可以这样要求对方。你试试看这样要求你的爱猫,你试试看。 ☻ 立陶宛议员Matas Maldeikis说:“立陶宛不把台湾当成中国的一部分,所以不是干预中国内政。”在这个鬼话连篇的人间,今天总算听到一句人话了。 ☻ 看过地狱的眼睛再回望人间,不是特别冷漠,就是特别温柔。 ☻ 店狗:又到了鬼门大开之夜! 我:难怪今天肚子特别的饿! ☻ 安乐死必须是死者自己的意愿才叫安乐死。 ☻ 我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出国旅行?我最最想去的地方,就是我猫女儿身旁。 ☻ 人人各有天赋,责怪你不成器的人是在缘木求鱼而已。 ☻ 忽然想起,二十年前,美国与塔利班在阿富汗交战之际,我在恒河旁的石滩蹲着看了许久,看两只粪金龟互相争夺小小一球牛屎。 ☻ 又一个记忆片断:徒步了七八个小时之后,我们登山山脊,视野豁然开阔,无垠冰川乱刀利斧一样开天辟地,有风从刚刚诞生的世界迎面吹来。那一天是我三十二岁生日。 ☻ 多么叫人惊艳的一首诗啊: 真可惜你昨晚没有来 我用坚硬的木头床柱代替男人 在阿富汗某无名氏的这首短蛇诗面前,很多诗都性冷感般无趣。 ☻ 七月鬼话又一则: 朋友跟我抱怨他的同性恋人再三放走他去湿乐园的飞机:“我都快要变成僵尸了。” 我答:“你意思是说我是干尸吗?” (文/ 圖:野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