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區獵人】吃在地吃健康

3年前，陳添財膽粗粗在安邦太子園小巴剎擺賣有機和無公害蔬菜，卻逐漸開啟庶民有機飲食社區紮根的新地景。 早上六點多，天未亮，太子園露天巴剎的小販們陸續撐起帳篷開檔。 陳添財的檔口在巴剎中央位置，攤位上的蔬菜種類二十來樣，每樣一小堆，置身在四周堆疊如山的普通菜攤檔間，很難引人注目。然而，天大亮後的安娣安哥絡繹不絕，顛覆“有機菜是有錢人吃的”的想法。陳添財用小小攤檔，打開有機菜的庶民飲食文化視野。誰說小市民不吃有機菜？ 陳添財的原意，也在挑戰庶民菜市場極限。“我在3年前開始在這裡賣有機和無公害蔬菜。”抱着實驗性質，顧客從一開始的嫌貴、菜不美和質疑，到今天一再回頭“翻尋味”，陳添財真的很安慰。尤其在疫情期間，當絕大部分人陷入經濟困頓時，他的菜檔人潮更多，有機和無公害蔬菜成為普羅市民健康安全的定心丸。 “開始時，嫌貴，我就送給他們嚐；不相信有機菜跟其他菜不同，我就跟他們解釋農藥對健康的傷害，現在很多回頭客了。”他是邊賣邊教育，聽顧客分享他們喜歡有機菜的濃郁菜香和鮮甜，以及身體健康的改變，陳添財就更有動力往前走。 獵人 社區獵人：陳添財 56歲的陳添財是一名有機及無公害菜販，也是馬來西亞農民產銷合作社的董事主席。他一半的歲月都與農為伍，說他是農人，一點也不為過。 陳添財出生在森美蘭州瓜拉庇朥，在澳洲取得商業管理學士學位後，曾先後在汽車零件業擔任高級經理和創業長達10年。與農結緣，與他喜歡大自然及關心食物安全的性格息息相關。2014年，他創立生物有機肥料公司，推薦農民使用天然及低污染的農藥。 過程中，感受到農民辛勞付出與回酬不成正比的無奈，也發現農藥過度使用衍生土壤破壞和食物健康安全的威脅，他便在2015年加入農民產銷合作社，積極推動有機及無公害蔬菜種植、協助菜農取得“馬來西亞良好農業規範”（MyGAP）認證和“從產地到餐桌”少層次產銷系統等等。 他自己也以身試法，向馬來西亞博特拉大學租用土地實驗無農藥的自然農耕，2019年進入士拉央批發公市擔任頭盤商，了解傳統產銷制度和生態，並在安邦太子園和蕉賴友力花園小巴剎開檔賣有機與無公害蔬菜，掌握消費市場動態。 社區 安邦太子園巴剎 安邦太子園（Taman Muda）位於吉隆坡蕉賴與安邦之間，所以有人叫它安邦太子園，也有人稱它為蕉賴太子園。由於被幾個華人社區包圍，發展成今日全吉隆坡最多華人檔口的傳統巴剎。 太子園巴剎位於武雅丹絨6至9路（Jalan Bunga Tanjung），成立於1983年，而在此之前，小販大都以騎摩多的流動方式四處兜售，至今檔口已高達三百多檔。巴剎分成有蓋檔鋪和露天攤檔，陳添財的菜攤就在露天巴剎。 他說，露天巴剎的攤子雖不比有蓋巴剎多，但也有數十檔。受到天氣及露天環境不易保鮮的條件限制，露天巴剎的競爭性也更大，為了及早收攤，很多小販每到早上十點多就開始削價賣菜。但也形成巴剎人潮絡繹的熱鬧地景。 縮短運輸時間保鮮 “這是我們的招牌菜！”橙紅艷麗的櫻桃小番茄兩頭尖尖，據他說，只有他在賣這個品種，用水沖一沖，就可以丟入口，滿嘴溢滿濃郁清甜的味道，口感與一般帶酸的小番茄非常不同。 還有菜心花、紫番薯、香蕉、玉米、紅蘿蔔等等有機蔬果，以及金瓜、番薯、翼豆等少農藥蔬菜，都改變了不少蕉賴及安邦居民的味蕾。他笑說，關鍵在於蔬果的能量，而能量來自好品質，品質又有賴在地生產的透明流程。 “蔬果放的時間越久，能量就一天天流失。”傳統慣行農法來自全馬各地和外國，因為運送的距離長，加上產銷過程的繁複程序，食物必須耗費很長時間才能到達消費者手中，營養就一點一點地流失了。 他賣的蔬菜全來自馬六甲、金馬崙高原和雲頂半山，菜農收割後直接送到他家，或運到一個集中點，他再過去拿。“時間縮短，菜就新鮮。”蔬菜不需要提早收割，也不必為了保鮮而增加化學添加物。 讓人人都吃得起 他拿起一顆西蘭花舉例：“這顆有機西蘭花就像人的大腦，吃下去能補腦，莖像脊椎骨，能增強免疫系統。用水澆下去，水會直接穿透過去，不像加了一層蠟的進口西蘭花，水會分散濺開。” 當然，更重要的是，過度噴灑農藥導致的藥物殘留問題，是一大健康威脅。“比如芥蘭，一般菜種28天就可以收割，芥蘭卻要種45天，生長期越長，蟲害就越多，就需要打更多的農藥。”有些菜農為了減少虧損的風險，會提早收割，生長不夠成熟的菜，味道和營養也會差很多。 濃郁的原生味道是有機與無公害蔬果的特質，也是能量的來源。“這些菜不施加農藥，採用堆肥或自然生物法提供農作物營養，能保持食物的原味。”他說，很多蔬菜在農藥過度施加後，土壤酸化，失去生命力，蔬菜原有的味道也在過度催生下流失。 陳添財一直希望，這樣的在地產銷模式能在社區萌芽、茁壯與成長。有機和無公害食材形塑的健康安全生活型態，也能滲透每一個傳統小巴剎，讓人人都吃得起。 慣行菜價不穩 有機菜有定價 在地生產的食物，在面對全球市場的變化莫測時也更具韌性。陳添財說：“有機菜有定價，不像普通菜跟着市場起起伏伏。”特別是，受到烏俄戰爭、全球能源短缺及中國防疫政策等因素影響，仰賴入口化學肥料、飼料的農場，以及來自中國、泰國及越南等入口蔬菜的菜販，都面臨成本高漲而被迫賣貴菜的窘境。 “我賣了有機菜3年，都沒有起過價。”他補充，有機菜用堆肥及生物驅蟲等自然方法，因此不受入口化肥和遠途運輸等影響，但也面對勞工短缺的問題。 “有機菜因為需要2至3年時間養土、少量種植及耕種時間較長，價格比慣行菜貴。”以博大的蔬菜價格表為例，有機菜比普通菜貴25%至50%不等。但隨着通貨膨脹，現在的普通菜價格跟有機菜差不多，“有些菜甚至更貴，比如四季豆苗。”他補充。 從產地到餐桌 供應鏈有啥左右因素？ 近幾個月來，受到生產到配銷及全球原料等層層因素影響，蔬菜的價格狂飆。 有沒有可能透過一種少層次的配銷系統，達到菜價穩定、保護農民的目標？ 一棵菜的價錢 到底怎麼算？ 根據經濟學最簡單的訂價原則，成本加上利潤，就是產品的價格。農產品的成本，從生產到配銷的整個過程，都算在內──租地、勞工、機械、能源、農藥、種子、肥料、殺蟲劑、搭棚架砂、包裝、運輸……等等，都是錢。這些生產成本還不包括天氣變幻莫測帶來的傷害和折損成本。 “自獨立後以來的六十餘年都使用一套農產品配銷系統──農作物收割後，交給收購商；收購商交給批發公市的頭盤商，中型或小型批發商、小巴剎菜販等再到士拉央公市購買，中小型批發商再批到不同地區的零售店及超市等，最後才到消費者手中。”陳添財解釋。 從生產配銷經過層層疊疊的操作後，每層次都抽取一定比率的利潤，可想而知到達顧客手上的價格有多高。這一套系統涉及的原料、能源和人力等等，又緊緊綁着全球供應鏈。一旦這條供應鏈有風吹草動，直接就影響菜價波動。 “這波疫情之後，就是一個明顯的例子。”陳添財說，慣行農場的化學農藥依賴國外原料，長途往返的運輸費又受到全球能源價格飆漲的影響，中國抗疫政策又牽動農產品的輸出，政府凍結外勞政策等等，每一把刀都血淋淋的割在農業市場上。 在生產端的農民，面對經濟市場的波動，往往又成了利潤壓縮的最前線。“種菜的人最辛苦，可是賺的錢也最少。”以聯邦農業銷售局於7月14日的農產品價格表為例，批發價約為農場收購價的一倍，而零售價則高於批發價約20%。換句話說，消費者購買的價格遠比農場收購價超出一倍半。 農民生活得苦哈哈，一旦市場供過於求，農民經常血本無歸。 傳統產銷系統的弊端，激起陳添財與一群伙伴要重建一套“從產地到餐桌”的少層次產銷系統。“理想的狀態是我們直接向農民收菜，再透過我們建立的小巴剎菜販網絡直接售賣給消費者。” 陳添財原本只是個有機肥料商人，並不是農民，但基於對食物健康安全的關懷，他在2015年加入了馬來西亞農民產銷合作社，共同為協助農民而努力。今天已是董事主席的他，覺得協助農民必須從擺脫市價超控着手，便有了減少配銷層次，增加農民利潤的想法。 食物的健康安全是他們關注的，所以選擇的農場以有機農場及無公害農場為起點。“我國的有機農場只佔不到2%，且要求過於嚴苛，所以我們只要求MyGAP認證系統的少農藥用量。” 在生產端，他們在疫情前走訪西馬各地的百多間農場，觀察農場耕種環境及方法，尋求他們加入系統，供應建康安全的蔬菜。“我們要求穩定的產量，不然無法支撐小巴剎銷售網絡的基本需求。但這不容易，所以我們會協助合作的農場訂定生產時間規劃表，透過合作農場間不同的種植時間搭配，達到互補及穩定出貨的目標。” 在銷售端，合作社計劃在全馬各地的傳統巴剎以微商方式建立銷售系統，或像他這樣自己開檔，或與有意銷售有機及無公害蔬菜的現有菜販合作，將網絡建立起來後，在社區內彼此分銷供應，達到多元及穩定收入的可能性。” 無公害蔬菜 最好有定價 陳添財強調，農民和小巴剎菜販的收入穩定是他們最在意的。“我們希望無公害蔬菜也能像有機菜一樣，訂一個固定價格。”價格固定後，再減少配銷層次，農民的利潤也就能提升，才能安安心心的種出好吃的菜。 這個理想在疫情前就一直前進，他們走訪農場、輔導農民、開闢有機菜園、推動菜農MyGAP有機認證及進入士拉央公市的批發系統，他自己甚至親自在吉隆坡安邦太子園及蕉賴友力花園巴剎開檔，售賣有機及無公害蔬菜，掌握消費市場的特性和發展趨勢，提高少層次的新配銷系統推動的可能性。 “疫情停了兩年，現在我們與馬中農產銷合作社有限公司簽署策略伙伴協議，共同推動這條產銷鏈。我們計劃召募80個合伙人，每個出資5000令吉，籌到20萬令吉後，就正式開跑。” 他說，這套系統在馬來西亞是一套新概念，不容易說服人，因為沒有先例可循。儘管如此，不做就無法打破格局，也就不會有改變。 提倡少層次配銷 護農利民 陳添財提倡的少層次配銷概念，與全球興起的“從產地到餐桌”運動契合。 自二戰後全球推動綠色革命──現代化農業來提升農作物產量後，全球糧食急遽增加，饑餓及營養不良人口大量減少；但與此同時，為了大量生產及追逐市場價值，化學農藥使用超標，藥物殘留威脅健康，土壤酸化，農藥污染水資源等問題也相繼湧現。而且，人與農場的距離越來越遙遠，我們不知道食物是怎樣種出來的。 2000年起，“從產地到餐桌”概念在歐美興起，主張餐桌上的食物直接來自農場，而不是透過一層又一層的店鋪、巴剎、批發及頭盤商等過程。產地直送，消費者得以知道農場的種植情況，扮演蔬菜生產的監督者，農場也會採取健康少污染的方式種植蔬菜。 與此同時，消費者在與農場的互動中，增加自己對食物生產的認識，也較能體恤及同理農民的辛勞，進而更珍惜食物、愛護環境，達到照顧農民、減少浪費、珍惜生命等永續發展目標。 文 \ 高佩瑤 圖 \ 黃招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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