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时候,某些地方或某些人不会老老实实留在那里,等待我们回去重温当年的回忆的。地方会消失,人会变。 那天我去新加坡,跟我一起吃晚餐的当地朋友问我:“你这次来是做什么的啊?” “休息咯!”我随口回答。 “休息?我们假期都要从新加坡跑出去,你却来这里休息?”他有点不可思议。 那个借宿给我的朋友也一样,问我这次为何而来。听到我说“休息”时,她也是一脸不可思议。我回答她说,新加坡对我来说是最靠近以及最不需要思考的“出国”了。一来,我不需要兑换新币。二来,我也不需要去研究地铁路线或者做什么旅游攻略,买了票过来就是了。来到这里,想见朋友就见朋友,想独处的话就去那些曾经有过快乐回忆的地方走走。 你只要曾经去过一个地方,哪怕只是一次,都会留下记忆和感情。我在新加坡工作四年,一段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日子。有时候,我确实会去寻找一些过去生活的痕迹。比如说植物园,以前我曾经和一起跳舞的朋友去过几次。这次再次到访,发现它和当年不一样了。我几乎走遍整个植物园,都找不回当年的回忆。我记忆中的场景都不在了。 或许,下一次我要去波浪桥Handerson Wave。当年我刚刚去新加坡不久,还没有固定的生活模式,周末会四处去探索新的景点。由于在朋友的照片里看到这座波浪桥实在太美,于是我一个人去了,果然没有让我失望,我很喜欢。周末的午后人不多,我躺在其中一张木制的长椅上翘脚,微风吹拂,阳光和暖,感觉惬意极了。过后,我去自动贩卖机买了一罐饮料来喝。当年我还在脸书动态写着:“块半就可以度过一个愉快的周末午后,真开心。” 除了新加坡以外,欧洲也是我想要回去“寻找回忆”的地方。就好像当年我在相隔几年后回到伦敦,重游我心心念念的Borough Market。我回去那个卖橄榄油和各种调味盐的档口,看看当年捕捉了我的眼球的那只标本猫还在不在。 “Where is your cat?”我问老板。他指着架子下面说:“Here it is.”原来它在乖乖地“睡觉”。仿佛只要它一日还在,我和这座城市,这个市集以及这个档口的连接就还在。 在那城堡留下很多笑声泪水 十年前在欧洲打工换宿和沙发冲浪,我跟很多地方很多人都建立了连接。比如说,我的荷兰籍宿主Larry经常叫我回去欧洲找他,开玩笑说要一起裸泳。当年在他那坐落于法国西南部的古堡打工换宿,我和他以及其他人每天都在开玩笑。他是艺术家,替美国的打工换宿者Bailey画裸照,我不敢,只是敢在晚上大家一起喝喝酒轻松的时候耍耍嘴皮子说:“我们去裸泳吧!”可是,我就只是光说而已,他每次都笑我Coward(胆小鬼)。 如果可以,有一天我也想回去那座城堡,当年我在那里留下很多笑声和泪水。那些笑声,治愈了当年因为某些事情而陷入短暂忧郁的我;那些泪水,也在挥发了过后让我变得更勇敢,更加能面对赤裸的自己。然而,古堡已经卖了,Larry夫妻也已经离异了。有的时候,某些地方或某些人不会老老实实留在那里,等待我们回去重温当年的回忆的。地方会消失,人会变。等到有一天我们到回来时,一切都不同了。 所以,那些不变的人事物,格外值得珍惜。比如说,我回去新加坡找以前的舞蹈老师,她还是一样热烈地欢迎我,安排我上她的Hip Hop课。十年没跳Hip Hop,感觉有点生疏。可是,当音乐响起,身体开始律动时,一切感觉都回来了。原来,我还是当年那个很喜欢跳舞,每天下班都往健身院里钻的女孩。 原来,相隔多年后依然不变的自己,更加可贵。 (光明日报/副刊专栏‧作者:梁韵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