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兒子心裡有數，他說他將來應該找不到女朋友，娶不到老婆。 我相信他是擔心自己不懂如何追求女生，跟女生談些什麼話題。 大兒子初初拍拖時，他常問他哥哥：“你有唱歌給她聽嗎？你有跟她跳舞嗎？” 因為看了《Lalaland》，他以為談戀愛是要唱歌跳舞。 他也問大兒子：“你幾時分手？你們分手後，我就追你的前女友。” 後來，他看見大兒子跟女友情比金堅，他還是不放棄，他問他哥哥：“不懂她有沒有表妹呢？可以介紹給我認識嗎？” 他媽媽擔心他庸人自擾，就對他諄諄善誘：“其實，一個人不結婚也是一種選擇。” 我覺得他媽媽的這一種說法太過高深，他未必聽得懂，我就以身邊的個案作為例子。 “安哥A沒有結婚，一個人自由自在，要去哪裡就去哪裡，他的生活一樣過得很快樂。” “B姐姐快要四十歲，也沒有急着談戀愛，她不想找錯對象，她要小心選擇，她單身這麼多年，她也沒有不開心啊。” 他靜靜不出聲，我以為他明白了。 不久之後，他突然對我說：“我將來會去外國找女朋友，我會娶外國女人。Daddy，你放心，我們會回來看你的。” 我不懂他從哪裡找到這一個念頭，他一臉認真地說：“我會找一個愛吃辣的外國女朋友。”因為他平時無辣不歡，這一點他依然堅持。 其實，我們都了解他的擔憂，因為他向來都不懂得與外人溝通，從小到大，他沒有多少個朋友，小學同學也只有一兩個願意跟他交朋友，其他的都視他為怪小孩。 畢竟學習障礙的小孩，也會遇上社交障礙的問題，小兒子在學校像是一名沉默的陌生人，但在家裡卻像是一隻開籠雀，嘴巴說個不停。 他說：“我就是在學校裡沒有說話，所以回家才會說這麼多。” 不想說錯話出醜 寧可不說 我們都知道同學都不明白他在說什麼，所以他也不想自己出醜或是說錯話，他就寧願一句話也不說。 升上中學後，他轉了校，也開始跟同學有話題了，最共通的話題就是談手遊、網紅和時尚流行，我們看見他找到一個打破緘默的入口，也替他感到開心。 最近他也找到幾個志同道合的朋友去打籃球，我們遠遠望過去，他雖然還是笨手笨腳，但至少他有勇氣走上球場，主動跟朋友玩在一塊。 對於特殊兒，主動這兩個字非常重要，主動學習、主動說話、主動表達，都顯示他願意改變，願意做得更好。 我記得他唸小學時，老師遷就他的學習能力，其他同學考聽寫是考十題，他只需考五題，他發現後，就跑去跟老師說：“我要跟他們一樣。” 你可以解讀為他不想被孤立或他想被認同，但我選擇相信他是為了跟別人公平競爭，他想得到一樣的對待。 可能就是憑着他這一股傻勁，他從以前讀寫都有問題，直到現在能讀能寫，我們覺得這一個幾近奇蹟的大躍進，也是因為他從來都沒有放棄自己，即使現在他的成績都是滿江紅，但我們看見他不是沒有付出努力，只是學習障礙讓他走得比較辛苦，我們也一直默默支持他。 有時候，也會懷疑他的學習障礙有多大障礙，因為不懂他從哪裡學到很多新知識。 “Daddy，原來去越南可以買老婆回來的。” 這是他最新學到的重要資訊，他迫不及待地跟我分享。 （光明日報／副刊專欄‧作者：曾子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