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我在公司審稿時，突然收到小兒子的簡訊：“成績出爐了。” 然後他先說自己有兩科不及格，接着就亮出全部成績：“1A、5B、4C 和2D。” 我笑了，眼淚就流了下來。 這是他第一次獲得A ，第一次獲得這麼多B，第一次只有兩科不及格，這是他求學以來最好的成績。 對於一個小時候面對讀寫障礙的特殊兒，從幼稚園、小學，直到現在中學，他一路在這迂迴曲折的學習路上，似乎摸索到一些竅門，在跌跌碰碰之間，我們讓他依着自己的步伐，不疾不徐，即使他只是跨出一小步，我們也會喜出望外，因為我們都知道他那一小步其實也並不容易。 我們從來沒有注重他要考多少個A，我們只關心他有沒有成長，比如他曾經考過二十四分，我們也感到欣慰，因為上次他只考到十二分，雖然成績同樣不及格，但他卻進步了一倍，我覺得這可是一件值得好好慶祝的喜事。 公司小朋友對我說：“你的小兒子真的很厲害，從讀寫障礙到現在講英語比我流利，寫英文作文比我通順，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呢?” 其實，我也不知道。 以前醫生說他的學習能力比同齡孩童落後兩三年，但我相信知識和經驗的累積，就會讓他愈來愈進步，他的理解力開始足夠成熟讓他吸收更多的學問。 不過，想長遠一些，我們並不知道以他的能力還可以走到多遠，能否順利考取中學畢業文憑也還是一個未知數，如果他無法再走下去了，我想那也不是世界末日，他可以選擇一門職業技能，學得一技傍身，可能也會走出一條屬於他自己的人生路向。 至於我們能做的事情並不多，只能一直陪伴他，不給他太大的壓力，別放大他的不足，我會讓他知道不管再如何艱苦，我們都在他的身邊。 考取了他人生中第一個A 只可惜媽媽沒有看見他這一學期的考試成績，她一定會很開心，媽媽雖然從未說出口，但每次他在考試期間埋頭溫習的時候，她總會坐在不遠處張望，眼神充滿擔憂，不懂是擔心他考不好還是在苦惱着他的未來。 如果媽媽還在的話，當我說要為小兒子大吃一餐慶祝一下，媽媽和小兒子一定會說：“吃川菜！” 想到這裡，我的眼淚猛流，我抹了一抹，抬頭看看我的辦公室外有沒有小朋友瞥見我在哭泣，最近都是這樣，只要一想到媽媽過去的日常點滴，我的眼眶就像缺了一口，眼淚徐徐流下。 隔天我去媽媽的家上香時，就跟她說起這一件事，讓她知道她的愛孫終於排除萬難，考取了他人生中的第一個A。 我抬起頭，仿佛看見媽媽牽起嘴角，微笑地對我的小兒子說：“你這樣厲害，來，婆婆給你一個紅包！” 說完，他們兩婆孫的臉上都掛着一致的燦爛笑容。 我上香後，雙掌合十，對媽媽說：“媽，你可以放心了。” （光明日報／副刊專欄‧作者：曾子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