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為無妻一身輕的飄飄公子長年到處飛在眾生(女生)裡顛倒,卻不知道還有兒女債要還,仍有個上名牌大學的小子需要供書教學。 2012那年雖不知貴公子的身價若干,但以他們一家往來無白丁來看,區區幾年學雜費能花多少,即使上的是私立的常春藤大學,相信也不會造成荷包穿洞。 早些年,從已故董事長生前乘搭國泰航班來馬巡視業務只坐經濟艙來猜測,頭腦簡單的OL就以為綽號“肥佬”的董事長是個白手興家人物,身上無一物是名牌,想來在他的香港地頭也沒做什麼大營生。 OL此觀念也是出自老爺子多年來灌輸,讓我相信老嚴先生舉家都無甚作為,除了在香港某大型上市公司擔任高層的大閨秀,以及於英資銀行位居管理層第三的小閨秀。 未說過供他讀大學兄長好話 對於小閨秀,老爺子則不止一次在他不吝分享家族秘辛時稱讚她:“費麗妲是最capable(能幹)的一個,已升到整間銀行的排名第三位置。” 然後他又忍不住繼續當“家族爆料王”爆出更震撼的內幕:“費麗妲結婚第三天,她的老公便ran away(跑掉),然後就申請離婚!” 記得類似的三日鮮短命婚姻傳奇,從前只有在75號史超域巷姑婆屋才會聽到,怎知道連堂堂的千金小姐也會遇到落跑新郎,OL我真是嚇到發呆,難以相信是真人真事,於是很自然地反問:“為什麼會這樣?他們不是互相喜歡對方才結婚嗎?” “不知道!沒有人知道原因!”老爺子帶笑地回我,看上去有些幸災樂禍。有叔如此,本來就樹大招風的天之嬌女又何需敵人。 他也從未在我面前說過那位供他讀到名牌聖約翰大學兄長的任何好話。自九十年代開始,老爺子便如此向局外人的OL說其兄閒話:“一個朋友也沒有,每天困在家裡,老婆又長年生病,平日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我靜靜聽着,想到老妻臥病且門庭冷落,淒涼程度甚至超過粵曲《胡不歸之慰妻》,心中也為董事長感嘆。 到了九十年代中某日早上,老爺子一來到辦公室,便告訴我他要回港奔喪,因為其二嫂剛於昨晚過世。 只見他毫無悲戚之色,反而略顯不耐煩地吩咐:“我明天回去,大概要三兩天才回來。有什麼文件要簽的話今天就讓我簽。” 三日後,只有他一人說了算的老爺子一回來上班,便有一大票的辦公室同仁排隊去見他尋求指示和簽名。 到了下午,他才召我去見他,一開口便問:“我不在的時候有什麼事情沒有?” 老油條OL平日仗着資歷深幾乎無事不曉,任何天大的事都是用自己的方法搞定,有次還用上辛苦賺來的血汗錢付了一群鼓噪的合約工人薪水,因為當年處理薪水的阿姐,竟然忘了給遠行前的一言堂老爺子簽支票發薪。 於是老神在在的OL便答他: “沒有什麼問題。” 老爺子卻是有點迫不及待地報告他的奔喪見聞:“Lee Ka Shing(李嘉誠)也來弔唁!真沒想到他們有交情!五六個保鏢前後包圍着他!還沒見到他出現,前頭的保鏢已經在喊Boss is here! Boss is here!(波士到!波士到!)非常大陣仗!”。 (光明日報/副刊專欄‧作者:梅淑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