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脑袋的容量有限,无论是大小事情,似乎总要经过一段莫名的缓长过程时间,始能从灵魂裡发酵出那丝真实感来。 这天夜裡,许是记忆的微生物在潜意识的无氧条件下,製备出生命的活动线来——梦到了老姐。 还是那副一如既往所熟悉容貌的那个她。 待我知道她生病后,已到了她抗癌的晚期了。那之后也仅是匆匆见过她几面而已,也许也就这样无法掩盖过,这一直以来旧有的深刻印象。 梦裡杂七杂八的自己仿彿回到那年,从田州回来,打算领著弟妹一道过来……在梦境裡,居然是那个神采飞扬仍年轻的自己! 醒来望著窗外,这个每早睁开眼睛就会看到,逐渐有点熟悉感的窗景:老树垂掛著细细碎碎不断摇曳的青翠叶子,还有明晃晃的阳光。 油生出好一阵子的怔然——梦裡的自己坐在家乡的老房子裡到底絮絮叨叨著什麼呢? 没罗曼蒂克基因兼文采的老凉,装不起伤春悲秋的多餘情绪;唯独对落下斑驳陆离的光与影,总有一种惘然若失。(我对那如水写的短暂人生的大姐,唯一仅存有的,也是一个太阳猛烈下午她用脚车载著我的记忆。) 除了阳光分不出新旧,梦裡的自己也分不清时间的流逝。 走过琐琐碎碎生活,仓卒间镜花水月的时空赶脚忒遥远,但现实处身地却又那麼近。 如果田州是开啟了,记载实际个人成年的小本本,那我迄今可谓已是翻到结尾不剩几页的时区。 而在梦裡的,出奇的眷恋著页首部分。至於中间的部分,恐怕沉闷到,连自己都不想去翻动了。 然后,真实醒起老姐已是不再存在这世界上了。 如这不算是一种沉重打击,兴许也该是一个提示:自己的时间也在倒数的有限中? (光明日报/副刊专栏‧作者:山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