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世伯乐四之二】练马师最大本事助低潮马赢回信心

文字＼刘忠万（chrislau_92@hotmail.com） 照片＼受访者提供 练马最困难的部分，从来不是把好马练得更好，而是让一匹状态低迷、失去信心的马重新相信自己，甚至重返高光时刻。 “马和人一样，会累、会低沉，也会怀疑自己。” 曾维展说，练马师的责任就是每天观察、调整，用正确的方法陪马儿走过低谷。外界只看成绩，但马房里的人看的是马的状态与细节。当一匹不被看好的马重新站上赛道、跑出成绩，那一刻的成就感，是多年坚持以来所得到的最真实回报。 曾维展踏入马术世界，是在1999年12月。那一年，他18岁。最初的梦想很单纯——成为一名骑师。为了靠近马匹，他不断向身边的人打听入行的方式。几经询问与尝试，他终于得偿所愿踏入怡保的马房，获得最基础的职位。 他的马房生涯，从马伕开始。清理、照料、观察，是每天的日常。随后学习骑马，再一步步探索是否真正适合发展的方向。 曾维展形容，那段时间，他什么都做，什么都学。 “从最低开始做起，才知道马在想什么。”后来，他也曾远赴欧洲进修，深化对骑术与训练体系的理解。 在他眼中，马是极有灵性的动物。 “骑上马的那一刻，它会用一些小动作试探你，就像小孩在测试大人底线一样。”你如何控制、是否温柔而坚定，马儿接下来都会一一回应。这种人与马之间的交流，不靠语言，但却极其真实。 2018年，他前往新加坡发展，并担任试蹄员，一做就是6年。直到新加坡赛马产业关闭，他才回到训练体系中，正式承担起副练马师的重责。 与“练人”相比，他笑说练马简单一些——马的脾气相对直接，驯服的马儿会接受练马师的安排，且也愿意配合，而真正困难的是那些固执且不愿接受安排的马儿，就像不肯听劝的人一样。 状态是好是坏 它用身体来回答 副练马师的工作，远不只是“把马练强”。曾维展强调，在训练之前，练马师必须先了解每一匹马的脾气、体能与状态，而他本身会先用一段时间细心观察马儿，再决定是否逐步加量训练，而日常训练就包括操场训练、提升心肺功能、增加体力与负重能力。 “有些马儿完成训练后食欲良好，呼吸平稳，就代表适应良好，也有的马儿受训后一两天吃不下，呼吸急促，那就是其身体在‘说不行’，必须立刻减轻训练量。 “马不会说话，但它会用身体给你答案。 ”回到马房后，吃得多还是少、呼吸是否顺畅，都是判断马儿是否“Fit”的关键指标。对曾维展而言，真正的好训练，是倾听、调整、尊重，而不是强迫。 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他与马儿建立起一种近乎默契的关系。那不仅是工作，更是一种长期培养出来的信任。正是在这样的细节里，练马师的专业悄然成形。 在赛马场上，骑师往往是最早“读懂”马的人。马踏出的每一步的轻重、跑完后呼吸是否急促，都会通过骑师的身体直接传递出来。脚步沉稳还是浮躁、呼吸是否顺畅，往往就是用以判断这匹马的状态好坏的元素。 骑师上身“试骑一下”，并不只是骑上马跑一圈，而是用身体去感受马的节奏、力量与情绪，从而进一步了解它。 说明马儿脾性 助骑师判断避险 赛马，本质上是一项高度专业的“运动员工程”。马和骑师都是运动员，而体能训练、体重控制、饮食安排，每一项细节都经过计算与观察。马的训练工作不是单向输出，而是与骑师之间的双向配合；节奏对不对、力量有没有获得保留，往往取决于两者是否形成默契。 在赛马的训练体系中，所有角色都必须紧密配合。练马师会根据马匹的状态，向骑师清楚说明这匹马的性格与注意事项——有的马较为暴躁，有的胆小敏感，大多数其实都偏向紧张型。骑师必须依照指示调整骑乘方式，否则一个细小的判断错误，都可能影响整场比赛，甚至造成危险。 身为副练马师，曾维展曾同时管理多达48匹马，是团队中的重要协调者。他需要与练马师、骑师与马房员工不断讨论训练安排，商量马匹当前的状态是否适合“增加工作”或必须调整强度。 每天面对这些马，他都须进行详细观察与汇报，尤其在骑师或马匹受伤的时期，更不能有丝毫疏忽。 助马重现高光 训练方式不单一 在练马师眼中，真正的本事不在于把一匹本来就强壮的马送到赛事终点，而是如何让一匹状态低迷、无人看好的马重新赢回来。 曾维展形容，那是一段需要极大耐心的准备过程。人和马几乎每天都要见面、观察、调整，练马师须在与马儿朝夕相处的过程中，反覆确认它的精神、体能与反应。在大多数情况下，都需要一到两个月，才能慢慢把状态“养回来”。 为了找回马的信心，训练方式并不单一。他会不断尝试不同的方法，如安排表现稳定的马在旁带领，让状态低沉的马儿重新找到节奏，并在训练中设定“超越”的情境，让它体验领先与追赶的感觉。马儿跑赢一次，心就会亮起来——那种信心的回归，和人类一模一样。有时甚至只是更换合适的配件，就足以扭转局面。 赛马这项运动，并非人人都能负担。骑师与练马师未必需要很富有，但马主却必须有财务实力。 这是一个高度资本化的竞技世界。然而，对年轻骑师而言，真正重要的是兴趣与热爱。 曾维展相信，一个肯付出的新人，其态度会清楚写在行动里，而只要看得到其热情，练马师与团队自然愿意栽培。至于人与马之间的默契，最终还是得靠骑师自身的经验累积，以及是否愿意花时间去认识每一匹马。 细微观察表现 黑马不会凭空出现 作为副练马师，曾维展必须比任何人更了解马的性格与潜力。 “黑马不会凭空出现。 ”外界只看成绩表，以此判断这匹马值不值得下注，但马房里的人，看的却是训练状态与细节。很多长期没有表现成绩的马，只是尚未被理解。当方法对了、状态对了，原本不被看好的马，也能在赛场上交出惊喜的成绩。 而练马师，在某种程度上正是赛马世界里的伯乐。 当然，天赋与血统依然重要。马的体质、其父母的赛绩、遗传背景，都会影响它的上限。有些马天生条件并不出众，但通过系统训练与精细管理，依然能在合适的级别赢得属于自己的位置。赛马不是童话，却也不完全由出身决定。 曾维展的一天，往往从半夜3点半开始。他每天都先到马房准备早餐、逐一检查马的脚部与马蹄铁是否完好，再依照练马师的安排展开当天的操练。 他每天都会全程观察每一匹马的表现，上午10点再回马房巡视，并确认马儿有无受伤或异常。下午4点半，他准时让马吃晚餐，至此，这一天才算结束。而这样的节奏，日复一日，没有浪漫，只有纪律。 意外随时发生 骑师属高危行业 谈到工作风险时，曾维展的语气变得格外沉静。 他说，在新加坡工作期间，他曾经历过一次严重意外——马匹突然脚部无力失衡，以致他与马一同翻滚倒地，结果，马儿压在他身上，他一度动弹不得，肋骨因此受伤。 “这是一门非常危险的行业。 ”他也曾是骑师，深知那句行内话并不夸张：一只脚在地上，一只脚在棺材里。 赛马的危险，往往来自一瞬间的不专心，或马匹身体出现突发状况。状态太好、过度兴奋的马，可能会突然站立；即使骑师平衡感再好，也无法完全避开风险。因此，每一场训练与比赛，都是专注与经验的考验。 忆起刚入行时，家人与朋友其实并不支持他从事赛马工作。父母担心危险，极力反对。但对马的热爱，让他坚持投入自己的兴趣，背起行囊离家工作。如今走过多年赛马生涯，他依然站在马房与赛道之间，用专业与经验，守住马匹与人的安全，也守住自己最初的热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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