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假期開始的第一天,我帶着小外星人千里迢迢到新加坡去赴一場迷你同學會。 這場同學會真的很迷你,不算家眷的話,與會者只有三個人。20年前我到台灣林口的僑生大學先修班就讀,正好就跟這兩名同學同班,T是班長,我則是學藝股長,而M開學第一天在禮堂內聽班主任說話就坐在我隔壁。 那一年傳聞會有電腦大當機出現的1999年,我到台灣不到兩個星期,發生921大地震。當天夜裡,睡夢中突然人就不由自主在床上滾來滾去。我未曾經歷過地震,醒來後懵懵懂懂,香港室友喊了幾聲地震地震,我才稍稍回過神來。 一開始我並不懂得害怕,接着聽了好幾天室友和其他地區新相識的友人說地震的可怕,我帶着惶惶不安的情緒下迎來開學典禮。班主任在禮堂的講台上說話,中間偶有餘震,整個禮堂上方的裝飾啪啦啪啦地作響。我想着的是如何逃生,往旁邊一看發現M正睡得舒服。那時候我想這女生淡定得很,真是個異類。沒想到隔天分班後我依然跟這個異類同班,緣份這事情是很奇妙的。 各自安好 僑大的同學在9個月的時間一同上課,還同吃同住,朝着同一目標前進──考上大學,彼此親密的感情就此培養起來。朋友當中,臭味相投的自然走得比較靠近,等到大學分發結果出來,我們仨分發同一所大學,接着又互相扶持度過了四年的大學生涯。這當中我們分享彼此的快樂悲傷、成功失敗、光鮮和狼狽,直到大學畢業,各分東西。 相識10週年時,先修班的同學來了一場聚會,我們從各自的居住地,回到台灣這個我們彼此相識的地方聚會。這樣的同學會是非常難得的,大部分同學都在天涯各一方,要在同一時候,大家放下手邊的事情,去到某個地點見面,想想就覺得困難。那時候竟也能湊到十來個同學一起碰面。那時候我們說好,下一個十年,也要辦一場聚會。 下一個十年如期而至,現在聯繫變得方便,年初有同學發起活動,詢問大家聚會的意願。10年過去,大家肩上的責任變得更重,大多有家庭有孩子,不再是說走就走的年齡了。談論了好久,終究無法成事。 年底,定居台灣的M說先生會到新加坡出差,住在英國的T這段時間在馬度假,我問一問日期,M到新加坡的時候學校假期正好開始。天時地利人和,新加坡不算遠,所以就有了這麼一場20年小聚會,而我們仨也已經有整整10年沒同桌吃飯聊天了。 這場難得的小聚讓我們感動也感慨,時光流逝得那麼快,這些年少的友人仍舊安好,在各自的領域裡面努力,好好地生活着,就足以讓人覺得幸福和安心。短短的聚會很快就結束,在未來的日子,很長的一段時間,我們又得靠着通訊軟件來聯繫。 在回程途中,我搭捷運到機場,看見對面坐着一對滿頭白髮的老朋友在聊天說笑,說到高興之處掩嘴大笑,兩人臉上出現一種奇異少女光芒。其中一個老朋友到站了,和友人揮手說再見,說下週再約。我想他們可能也是年少時就認識的朋友,一直把友誼維持到年老。我希望我們都各自安好,當我們頭髮都花白的時候,也能這樣常常相聚。 (光明日報/副刊專欄‧作者:葉君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