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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吳雄(轉載自《信報》) 圖\吳楚勤
许多香港人甚缅怀上世纪香港娱乐文化,除港产片和广东歌两大招牌,赛马节目也是经典,其中首席马评人当属“骠叔”董骠莫属,其最佳拍档熊良锡(Samuel)去年从澳门赛马会荣休,重返香港,香港马迷自然翘首以待,希望能在电视和报章再睹“锡仔”风采。
熊良锡来自赛马世家,父亲是“无间道”马评人孟非,姑丈是董骠。
谈起赌马心得、评马往事,熊良锡回复“抵死啜核”本色,语调、声线活泼爽朗,当年电视机里的“锡仔”重现。说到赢马心得,年届69岁的他说:“60%靠运气!”
上世纪80年代的香港,若周末或周日遇上赛马日,电视机是大人的世界,卡通片通通要让路。当时,即使是不懂赔率、不爱看马的人,也会记得“骠叔”的机关枪式评述:“我系董骠你唔系,我讲马,你要听……一开闸……”坐在他旁边的拍档正是熊良锡。
熊良锡的爸爸孟非公余为报章写马评,在熊良锡看来是“无间道”。“他在市政局工作,改个笔名写马,所以是无间道。骠叔百足那么多爪,偶尔去外国拍戏,不在香港时就会找爸爸代笔。”熊良锡忆述。
他在养和医院出生,家住黄泥涌道8号,每天看到跑马地马匹进出。“当时骠叔在丽的讲马,我自小帮忙看晨操、拍摄马匹,后来足龄了便入马场帮忙。”骠叔带他入行,从助手到讲马拍档,甚至一起写马经;足迹踏遍香港电台、丽的电视,甚至去过无线做艺人,演过处境剧《香港八X》系列,也没停过做“无间道”。
天价稿费无人破
“当年电视台很多驻台娱乐记者,我拍摄中途休息写完稿,就让她们带回公司。那个年代哪像今天方便,用手机就能交稿。现在写稿就像玩一样,天天都写微信、WhatsApp啦!”熊良锡感慨地说。
笔者好奇当时稿费有多少?他透露,所收的是天价稿费,那时他正在拍摄《香港八二》。
“有份马经是‘第一’梁建民做老板,找我和阿叔写稿,别说之前,过多100年也破不了这个纪录:每一个月拿30万元稿费,就一个框,约1000字。头版刊登,画一部电视机,有我和骠叔的样子,卖一元一份,每月30万元稿费,阿叔拿25万元,我分得5万元!”
那个专栏还并非提供贴士,仅仅是模仿他们在电视讲马的对话。“结果第二年停办,因为‘一哥’(梁建民)说:‘我报纸赚到的钱,全给完你两叔侄了!’”
笔者问他们没想过减稿费?
熊良锡立即说:“吓!阿叔可不肯,他宁愿不做!”这也难怪,骠叔是收视和销量保证。
既然跟骠叔学习,熊良锡自然不属于血统派或骑师派,他和阿叔一样属晨操派。
熊良锡坦言赢马不在人:“赢马只有一个方法——非常好运;想赢,有利条件加起来占40%,60%纯属运气。”运气包括骑师在电光火石间的决定,哪怕慢一秒,都足以由赢变输,赛前做的功课全部白费。
同一匹马,学术派喜欢研究血统,熊良锡则喜欢看马。“从马的长相,可分辨出所跑路程的长短,我们当年只看马的高度,现在却变成只公布体重。其实,高矮很关键,就像姚明不该去打乒乓球的道理一样。”诚然,光有体重而无身高,难以判断马匹的特点,熊良锡坦言不知何以有此变动。
命帶驛馬?處處是家
熊良锡返港长住约一年,以其江湖地位,岂会“小隐隐于野”?果然,不烟不酒的他变成“代驾”,经常与朋友吃饭应酬,个个喝完酒不适宜开车,由他做司机逐个送回家,不用上班的他总是最后一个归家。
“我也爱与朋友玩桌球,4个人最低分两个给台钟钱。”他笑一笑说。笔者记得他另一个评马拍档郭军城是前职业桌球手,曾在电影《龙的传人》中与周星驰较量,最后更爆冷落败,熊良锡应该也有一定水准吧!于是笔者说他一定不用埋单,想不到他摇头说:“错!我成日都要给(钱)!”
在澳门生活二十多年,去年回到香港才发现两地分别。“澳门去哪都只需半个钟,香港不同,巴士一坐就一个钟。澳门巴士完全停下,乘客才施施然起身下车;香港不同,巴士未停已站在门口,一开门就冲下车。”他笑着说。
也许是命带驿马,自小随着爸爸工作调动搬来搬去,可以讲九龙新界香港都是他的“家”。
年轻时去过菲律宾投靠做虾场的熊良锡,在当地认识了现在的太太;又与骠叔去外国买马。“我全世界都去过了啦!1982年已经常返内地。”在澳门度过3年疫情,返港退休才稍为停一停,不知何时再上“马”?
董驃贏馬幫數60萬現金
回想骠叔讲马岁月,他常在赛后大骂,很多人猜他输了不少钱。向熊良锡求证,他牵了牵嘴角说:“黐线!他不知赢了几多!赢了钱才有空骂人嘛!输钱?还讲那么多干嘛?还不如回家睡个好觉!”因此,要是当天骠叔输钱,赛后应该较少说话,让侄儿多讲几句。
熊良锡做的是下把位角色,不过,偶尔也会提出相反意见,比如骠叔曾质疑水警命令越南小人蛇蹲地,对小孩会带来成长阴影,熊良锡就尝试从水警角度评论。
有趣的是,骠叔偶尔在休息时间,会让人帮忙下注,笔者不禁好奇,这岂不带挈身边工作人员赚大钱?骠叔最多一次赢多少?
熊良锡以亲自下注那次为例:“阿叔在澳门做练马师时,买3场马,以自己马房马做胆,拖3只脚;3穿1,40元一注;结果3场全中,派六十几万港元!那次是经我的手买,他自己买的赢过多少,我不知道!”骠叔赢马不只会请吃饭,还会派大利是。
“那次他给了我2万元!因为票根在我手上,由我负责收钱。他说:‘喂!你帮我收钱,收现金啊!’于是,我要数几十万元现钞,数了很久,他不收支票!”熊良锡说起那次经历,仍流露出当日的不情不愿,不过,谁叫对方是姑丈呢?
他和骠叔多才多艺,那个年代肯做就有钱,两叔侄拍档同捞同煲。
熊良锡的弟弟是骨科医生熊良俭,虽然爸爸是公务员,当时也没有钱供弟弟读大学。熊良锡身为大哥,曾做过七份工帮补家计。“正职在香港电台讲古仔,月薪500元;早上写马经,晚上在龙翔剧团做大戏,还有歌剧、综艺节目、广播剧、写剧本等……”他不但是骠叔的好拍档,还是弟弟的好哥哥。
不爲省10元沒了幾千萬
1997年香港回归,亚洲电视失去了赛马转播权,熊良锡于是和骠叔往澳门发展,他去年才荣休返港。退休后的生活颇惬意,偶尔和知己好友吃饭敍旧,赛马日在酒楼包厢赌赌马,考考自己眼光,每期六合彩也会买两注。
“老婆选了6个号码,买10元!我说很难买,写多一条啦!于是,一期买两条,一次买10期,100元。我透过电话投注帮她买,结果经常中3个字、3个半字,她发晦气不想再买!”大家遇到同样情况,会如何抉择?熊良锡决定继续买,而且提醒自己一期也不能买漏。
“我说,你不买时开那几个数字的话,你会跳楼啊!为了省10元没了几千万,你觉得会不会死呢?一定被气死啦!一个礼拜才60元,负担得起,你如果不买,真的中了怎办?这是我的看法!”
小賭怡情別奢望贏大錢
纵横港澳马场数十载,熊良锡如何看人生?
他豁达地说:“一眨眼就过啦!为了什么?总而言之,全是自己问题,所有问题都是脑袋产生。所以,人脑信不过,因为它成天搞混,只要秉心去做就行了!对得起良心,别理脑袋想什么。中外都一样,心停了才叫死,脑死不算死!”
谈到现况,他坦言:“衣食无忧也就算了!每3个月覆诊一次,我算是长期病患,血压高了少少、血糖高了少少、前列腺又肥大了少少;健康指数都只是高了少少,既然只有少少不妥,就别理它啦,继续玩继续吃。”熊良锡的“少少论”十分精警,世人一味追求多多,值得反思。
赌马、赌博和人生一样,一场买“少少”,赛马日赢“少少”就够。正所谓“小赌可怡情”,千万别奢望大赌可变何鸿燊。熊良锡和太太有一个儿子,目前在加拿大发展。
太太那两注心水六合彩,已经变成熊良锡其中一个任务。“现在马会不是定期开六合彩,要到月尾才知道下个月开哪几期!所以,我每个月都看得紧!”
熊良锡评马不光用词幽默,写马评的文笔也出色,若能在报纸阅读其马圈回顾,应该能为读者带来“大大”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