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年街(下篇)‧紅極極一時‧印刷街喜迎春

謝安琪唱響香港囍帖街,稱那裡是美滿甲天下的一條街;吉隆坡也有一條街,那裡的春天氣息更是滿天下。
那裡不會有輕盈舞動的花瓣,也沒有嬌豐奪目的花卉,從清晨到午後再到夜間,總耳聞那不間斷的印刷機轉動的聲音。
這,可是春天的聲音,為普羅大眾報春來了喲!而且,它這一報還提早了半年,你瞧它有多心急!
新年真是快到了,漫步在印刷街,輪番上陣的新年賀卡印刷機運轉聲音,紛紛從新舊印刷廠內傳到了街上。
放眼望去,全街單位與印務唇齒相依,從切紙、膠版、燙、分色、電板、裝訂、菲林、油墨、紙張到印刷公司,看得我眼花繚亂之餘,也見得到亂中有序,深深感受到他們彼此如同公筷母匙,缺一不可。
這裡正是吉隆坡獨一無二、位於半山芭(Pudu)舊稱“樂園”的汶萊路(Jalan Brunei)的“印刷街”。
原為車衣旺地
香港歌手謝安琪唱紅了“囍帖街”,把當地俗稱“印刷街”的利東街區唱得街知巷聞,何時我們也有個寫歌人,能把印刷街上一列列印刷店的小故事寫入歌裡,別等它要搬家,記憶堡疊要倒下之時,人們才驚覺這條街區陪伴了我們將近三四十年之久。
聽了別人的歌,好多年前已很想寫自家的印刷街,無奈遲遲無法成事,直至這個春節即臨前,給我們遇上了已達杖朝之年的殷德安。
像許多六七十年代來到吉隆坡拚搏的人,這些老師父的故事雖然未必是轟轟烈烈或可歌可泣,但偶爾提起的零碎片斷,拼湊起來又是寫文章的好材料。
而殷老師父則在30年前就來到這裡謀生,這一落腳、一轉眼,就是從黑髮到白髮。當時包括他所創設的大華印務局,全街來去也只得5家印務局,餘者以車衣廠居多,曾經一度是衣飾批發市場的大本營。
“我們一開始就承接信封、信紙或單紙的印刷品,單紙之中又以發票、單據、提貨單等為主,這些都是當時每間店舖都用得著的東西,需求量自然多。”
印刷商紛至沓來
這5家店就恰巧坐落在汶萊路一帶,據殷老先生指出,人們現在所見到的汶萊南路、西路及北路,還有各路號的汶萊巷早在那時已存在了,“同樣的路,同樣的建築物,但當時的人潮是明顯少多了!”
“這一帶的三四層舊樓也依然如昔,只不過有些在這幾十年間翻新了,但樓內格局統一,面積離不開20X80平方尺的大小,店面呈長方形,於是,大多數的印務局以店舖的前半部作為陳列室、接待顧客和銷售處,後半部則作廠房,可擺放一架或更多的印刷機。”
殷老先生還說,由於這裡聚集了好些印務局,進而吸引了許多印刷材料公司,例如膠水、紙張、信封、釘裝等公司都到來這裡兜售商品和服務。爾後,這些公司為方便招徠生意,索性搬遷到這5家印務局的鄰近處,並在這一帶落地生根,大量業者和顧客的蜂擁而至,逐漸堆砌起這條印刷街。
1980年代半山芭樂園的印刷街廣為人知,不少印刷店亦開始印刷各式各樣的新年賀卡、紅包封或喜帖。
在春節來臨前,幾乎所有人都會去汶萊路比較選購,“我們主要是向大型公司購進賀年卡的外頁,然後按顧客的需要替他們印製內頁,再貼好在中間對摺處後銷售。”
“印刷店越來越多,幾乎浸沒了之前一眾車衣廠,這裡成了很多吉隆坡人,甚至是外坡人採購印刷品的首選之地。”
整個80年代可說是印刷業全盛期,形形色色的人都來到了這條街。
隨之而來的,便是供商舖財務往來的銀行業,還有讓人豐衣足食的購物廣場和食肆等,繼而形成了一個車水馬龍的商業圈子。
有的人創業初期,只要裝置一架小型印刷機就可以開門做生意了,都承接如傳單、名片或卡片之類的印刷品;有的人資金不夠雄厚,索性把店面分租給其他相關的印刷商,“你有一架燙板機器,我有一架凹凸印機器,大家就開業並合作使用各自不同的機器來完成顧客的需求。”當時的印刷商不但懂得取人之長補己之短,還富有互助精神,齊心打造印刷街的響亮名堂。
不同人不同的目的地,有人找三餐溫飽,有人找人生目標,這條街讓人各取所需。
“期待每個到這裡的人都可以得到成功,但成功並非必然,需要努力和創新。”殷老先生就坐在其老店舖,看著光景如雷電般迅速閃動逝去,眼見潮起潮落的人群;舊人、新人在小街巷道或大馬路流連,依靠印刷為生的小街區故事俯拾皆是,編織出獨特人情與風情。
設創意部設計賀卡
作為汶萊路主業的印刷街,是吉隆坡其他地方找不到的,這一點教LH創意概念有限公司創辦人李潤欽深切的體會。
走進汶萊路,LH的字眼無處不在,除了豎立在大街的大樓惹人注目,還有另外3家的陳列室和印刷廠分別坐落在這條印刷街上。
“當初也沒想過要怎麼做?如何去做?只是太太從小就在這兒長大,對印刷耳熟能詳,於是便決定從泰國入口喜帖來賣。”李潤欽當初在汶萊路租了一家小店,店裡除了賣喜卡,也作柯式印刷。
漸漸的,顧客來了、市場大了,況且,他察覺進口自國外的賀卡不一定符合本地民情和需求,李潤欽決定改弦易轍。兩年後,他轉而自家包辦從設計到印刷賀卡的一覽子工作,把印刷好的賀卡發送到全國賀卡市場。
他首先設立了創意部,聘請了十多名平面設計師,主要負責各種賀卡的設計工作,尤其是春節賀卡最為嚴格。“人們對賀年卡的要求多了!”
李潤欽拿出多年以前和多年以後的賀卡作對照,落差對比感覺特別強烈,“賀卡上的版式設計,從平面到2D立體感的極限;字眼設計,是採用大小凸字,或是燙金、燙銀,燙黑金、燙紅金等,都要面面俱全,才能取得市場的垂青。”
運輸業發達降低成本
消費者對賀卡顏色的要求也略有轉變,李指出,過去也許可以清一色紅色卡,當講求創意的時代來臨後,大概5年前,人們開始對金色的賀年卡感興趣了。”李透露,金色卡能流行起來,還得多謝運輸業的發達,以致成本降低後,業者才有能力引進金卡,製造出更精美的賀年卡。
他從一個超市的採購者,復而在印刷街上找到了人生另一半,並以這裡為人生的新出發,歷經10年時間的磨練,他儼然成了這條街上的賀卡印刷大商。
變革應對時代衝擊
30多年以來,印刷街的發展路途不是沒有逆境橫阻的,電腦化的出現便讓印刷業者一度如履薄冰。
印刷業傳統作業工序,例如打字、植字,還有印刷專用的字粒版,一時之間成了無用武之地,這個在90年代初期發生的革命性改變,確實令業者措手不及,有人說當時滿街淒風苦雨,而凡事處之泰然的殷德安卻從容淡定地說:衝擊很大但無所謂的淘汰!
“電腦化以後,傳統的印務局只能隨機應變,改進自家的印刷技術,賺到的錢不能發達,也不至於餓肚子。”他一再強調,人生在世,錢夠用夠吃就好了!
從電腦化到電訊業的發達,它不僅僅重創傳統技術,同時亦改變了人們的生活習慣,殃及池魚的其中一員便是賀年卡。
在80年代,人們仍普遍互寄農曆賀年卡問候親友,然而有了電子賀卡和手機賀卡之後,寄賀卡的傳統動作被來勢洶洶的E時代顛覆掉了。故此,李潤欽再次改弦易轍,把市場主力投放到商業機構的顧客。
電子賀卡來勢洶洶
儘管如此,李潤欽也很早就開始著手籌備來年的春節賀卡工作了。
“首先,我們的設計師要設計多達40多款的新式賀卡,而這些設計都只有一個季節的壽命,絕不重複使用。”
春節來臨的前半年,通過審核的賀年卡都得印刷出來,以讓市場部人員到商業機構或購物商場等地招徠生意。一般上,每個款式的賀卡的首印不少於6000張,直至新年前一週停機前,每個款式都會重印上數萬張。
“通常賀卡市場在春節前一個月算是最活躍的時刻。”趕工巔峰期,李潤欽廠裡的兩台印刷機可是卯足馬力,從早上9時至翌日凌晨2時不停地印刷,而一台機平均一天可印刷多達4萬張賀卡。
今日的印刷街,決不會只是複製舊時的體制,在新時代技術與文化的衝激下,他們大膽改革,與印刷產業和文化氛圍相互輝映,對未來印刷街創造出一個全新的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