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14年与两条大河尼泊尔一家三代难逃杀人象

文:刘佳伦 14年前，野象杜尔贝踏死博特的父母，博特一家遂搬到数十公里外，以躲避象群干扰，但14年后，杜尔贝竟找上博特新家，把其儿媳及幼孙踏死，令他们一家伤心欲绝。 对此，坊间纷纷指野象“记仇”会“报復”，但对於说法，学者吴兆录指出，大象记性确实特别好，且能记住方位，并能长久地记住特定的人，且世界各国也确曾发生野象报復特定人群的现象，但学界目前仍无法从生理机制层面证实牠会否“记仇”或“报仇”。 14年前，即2012年12月16日，野生公象“杜尔贝”（Dhurbey）在尼泊尔奇特旺县的贾格特普尔（Jagatpur）“踏死”沙尼查拉·博特（Shanichara Bote）的父亲布迪拉姆与母亲贾拉莉。过后，杜尔贝因此事件而在被军方围捕过程中两度中枪并逃遁入林。 双亲惨死后，为了摆脱野兽侵扰的阴影，博特一家迁徙数十公里、跨越两条大河，以便远离不堪回首的悲剧，并远离野象的侵害，詎料，此举终究没能让博特家人因此逃过再遭杀人象杜尔贝“侵杀”的梦魘。 14年后，2026年7月5日凌晨，同一头象再次破墙闯入博特的新家，并踏死其儿媳阿希卡·博特（Ashika Bote）和年仅4岁的幼孙巴拉特（Bharat Bote）。危急中，家人点燃门廊干茅草将牠吓退，当时，火势虽烧燬房屋，却保住了其餘人的性命。 这是杜尔贝第二次把死亡带给同一个家庭。其实，自2010年首次袭人以来，这头暴戾的离群独象已在当地夺走至少25条人命。 根据报导，早在2012年底发生杜尔贝杀人事件后，尼泊尔军方与奇特旺保护区便曾对其展开长达两周的围捕，而杜尔贝在两度中枪后，便遁入密林，直到2016年冬季，这头巨兽又现踪跡。 不过，官方此次却未再重啟追杀行动，而只是将牠放归野外。 随著博特一家在隔了14年二度遭同一头野象攻击的事件发生后，坊间便纷纷追问“大家真的会『记仇』吗？” 为何博特举家迁徙数十公里，甚至跨越了两条大河，却依然无法逃离杀人象杜尔贝的致命重访？ 面对同一头夺命独象，14年前，当地政府曾下达“捕杀令”，但14年后，政府态度却彻底转变，仅仅为牠修剪象牙，并换上卫星项圈后便放归野外，究竟是甚麼原因让政府转态？ 踏死妇人家属追击 野象葬礼再踩遗体 云南大学生态与环境学院教授吴兆录说，在野外观察与现实记载中，大象定向报復特定人群的现象确实屡见不鲜。 谈及大象“记仇”的怪现象时，他记起在云南西双版纳猛养片区调研时的一起案例。 “上世纪50年代修筑公路前，当地人少象多，人象原本划界而居，但1953年公路穿透林区后，外来人口迁入开荒，人象生存空间开始交叠。在靠近澜沧江的“莲花塘”村寨裡，曾有一名村民以猎枪打伤一头公象，在时隔近20年后，即到了1970年代，该村民的弟弟结婚迎亲当天，这头公象竟在半路突袭拦截，并当场踩死新郎。” 此外，在南亚其他国家，大象“二次追袭”的极端案例同样存在。2022年6月，印度奥裡萨邦马尤布汉杰地区一名70岁妇女玛雅·穆尔穆在河边打水时，遭一头野生亚洲象袭击重伤致死，过后，该野象遭死者亲友追击。结果，死者亲友当晚在村内为其举行露天火葬仪式时，同一头野象竟再度衝入火葬场，将其遗体从火葬柴堆上拖下并再次踩踏，随后遁入密林。 吴兆录指出，亚洲象群是以成年母象为主导的母系家庭，母象在公象性成熟后会将其驱逐出象群。“被驱逐的成年公象脱离了群体管束，只能在主象群外围游荡，彼此相遇时极易打斗，而人类若在野外遇上这种单独活动的独象时，可说是非常危险的。” 「復仇」或巧合？ 无法解释野象记仇 同一头野象在14年前踏死博特家庭两老后，因遭追捕队伍枪伤而遁入林中，结果，牠在14年后竟找上已搬到数十公里外的博特家族，再次踏死博特的儿媳和幼孙，对此，各界纷纷指这是野象的復仇行动。 不过，针对大象会否“记仇”一事，云南大学生态与环境学院教授、西双版纳州热带雨林保护基金会理事吴兆录说，大象的确记性特别好，能记住方位，更能长久地记住特定的人，但目前尚无法从生理机制层面解释其“记仇”现象。 此外，自双亲被野象踏死后，沙尼查拉．博特为了躲避野生动物侵扰的持续威胁，遂变卖家產，举家迁徙。他们先渡过雷乌河（Reu River），绕过奇特旺国家公园核心区，又跨过拉普蒂河（Rapti River），最终定居在贾格特普尔县，而该居民区是坐落於拉普蒂河畔及奇特旺国家公园边缘。 但是隔了两条河流，并没有因此为博特一家筑起一道隔绝人象衝突的屏障。 主要研究国家公园与自然保护地、人兽衝突的重庆大学副研究员张引说，在生态学的视野中，这场跨越两河的举家迁徙，从一开始就隐藏著巨大的安全盲区。 “大象对水资源有极高的生理需求，所以河流不但不是阻隔大象的屏障，反而是其高频活动区。大象家域广阔、迁徙路线长，受害家庭只搬迁数十公里且临河居住，在避象策略上或许搬得还不够远。” 栖息地减 温和亚洲象遂反击 歷史上，亚洲象地理分佈范围曾高达900万平方公里，横跨亚洲大部分地区，而其分佈范围西至伊拉克，北至中国的长江，横跨印度次大陆和东南亚，包括斯里兰卡和苏门答腊岛。 根据美国密歇根大学运营的动物多样性数据网（Animal Diversity Web）的数据显示，如今，亚洲象的地理分佈范围仅为50万平方公里，约为歷史分佈范围的5%。而具体到尼泊尔，亚洲象栖息地的萎缩与破碎情况也同样显著。 云南大学生态与环境学院教授吴兆录说，一项发表在国际学术期刊《科学报告》（Scientific Reports）、追踪了尼泊尔亚洲象栖息地近百年（1930—2020年）变迁的研究显示，近一个世纪以来，尼泊尔象群的栖息地丧失了21.5%。 “其中，适宜大象生存的连片大型原始森林面积减少了43.08%，而小型破碎林地（边缘林及斑块林）的面积则成倍增加。” 上述研究指出，人类居住区和农业用地的扩张进一步降低了大象栖息地的连通性，加剧了人类对大象的影响，从而引发频繁的人象衝突。 “从食性来看，大象是纯植食性动物，天性并不主动与人类敌对，且若牠们远距离感知到人类活动时往往会本能避开。” “然而无论在亚洲还是非洲，人类持续深入林区开荒拓殖，使得原本界限分明的人象空间高度重叠。在领地遭到压缩与侵入后，许多大象出於自卫与护食本能，遂有攻击行为，且人象频频衝突也逐渐成了不可避免的现象。” 曾踏死人被追杀 今戴颈圈放归山林 根据奇特旺国家公园档案显示，自2010年首次袭击人类聚居地以来，杀人象杜尔贝已在该地区直接造成25人死亡，也因此，牠已成了当地最极端及最危险的野象。 据瞭解，野象杜尔贝之名也是取自一名遭牠踏死的士兵的名称。 2012年底发生博特家族两老遭野象杜尔贝踏死的惨剧后，当地政府曾对杜尔贝下达捕杀令，并调动军队与国家公园力量展开两周的联合围捕行动。在行动期间，搜捕人员曾两度开枪击中杜尔贝，但这头身负重伤的巨兽最终却遁入密林深处不见踪影。 外界一度推测牠早已伤重毙命，直到2016年冬季，销声匿跡数年的杜尔贝又在奇特旺公园西部再度现身。 此后数年间，随著杜尔贝活动范围不断扩大，当地政府不得不对其实施动态监控，即分别在2020年和2023年为牠安装了卫星项圈，但后来因其旧项圈老化失效，以致当局已无法再从项圈获取有关其踪跡的可靠讯号。 结果，2026年7月发生杜尔贝再度闯入沙尼查拉．博特的新家并踏死其儿媳及幼孙的惨剧后，官方这次并未重啟捕杀令。 保护区工作人员在长达10天的搜寻追踪后，於2026年7月16日在苏基瓦尔哨所附近将杜尔贝麻醉，并为其修剪象牙以削弱其杀伤力，同时也为牠换装全新的GPS卫星定位项圈后，将之放归野外。 高亮分析说，当地政府的态度出现转变源於尼泊尔环保与动物保护理念的制度化落地。 尼泊尔环保意识抬头 护象拒杀 尼泊尔政府於2015年颁布新宪法，将保护生物多样性列入宪法内，随后又有诸多立法使得保护动物更加规范、细緻。 此外，尼泊尔在国际舞台上也极力塑造重视生态环保的国家形象，且国内也有大量国际与本土非政府组织（NGO）在活动，这些组织与政党、政客之间存在著千丝万缕的利益关联。在此背景下，官方公开击毙大象已成为“不合时宜”的决定。 2025年5月，尼泊尔政府发佈了《尼泊尔大象保护行动计划（2025—2035）》。该计划指出，栖息地丧失和破碎化、传统迁徙路线和走廊的破坏，以及气候变化的影响，是尼泊尔大象保护工作所面临的主要挑战。 为此，尼泊尔政府拟定为期十年、总预算高达45.8亿尼泊尔卢比（约合3400多万美元）的保护行动计划，试图通过维护森林廊道与栖息地连通性来维繫人像共存的可能性。 在高亮看来，尼泊尔改善“人像共存”困境的最大瓶颈，在於其资金的来源与延续性。长达十年的行动计划需要持续注入巨额财政资金，而这对於经济薄弱的尼泊尔来说是极其沉重的负担，即便国际组织和其他国家能给予一定援助，但也远非长久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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