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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開千百度】沒有母親的母親節

我一直在想我跟媽媽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什麼。應該是在星期三晚上七八點吧,因為探病時間結束了,我們四兄姐妹正要離開醫院,我走了幾步,折轉回去,我對媽媽說:“涯兜轉先,天光日再來看汝。”她沒有答話,望了我一眼,就轉身躺下。這跟八年前我對爸爸說的最後一句話竟然一樣,我拉上鐵柵門,爸爸在客廳看電視,我將門匙丟回屋內,爸爸俯身拾起,我對他說:“爸,涯轉屋家先。”當晚十一半左右,媽媽撥電話氣急敗壞地說爸爸走了,無獨有偶,醫院護士也是大約在晚上十一半撥電通知媽媽的情況危急。

爸爸走得突然,媽媽進醫院三天後離開,他們都是不告而別,所以我現在總是會想很多,如果媽媽一到醫院就動手術,如果我們一早發現她不舒服,如果她最後來得及施手術……我知道如果也只是如果,現在說這些也無法改變什麼,只會越想越傷心,朋友說你放下吧節哀順變吧你別想太多吧,這一些我都知道,只是思念不能說停就停,該記住的都不會忘掉,只有沉溺在悲傷之中,我才覺得自己的存在。

我現在每天至少都會哭一次,就是去媽媽的家上香後,走回車裡,眼淚就一滴一滴地滑落下來。尤其想到從此在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媽媽的存在,再也沒有一個人像媽媽一樣地疼愛我,我就哭得不能自已。媽媽的驟然而逝,留下很多讓我們措手不及的遺憾,像以前不曾跟她請教過烹煮各種客家菜的食譜、麻將如何聽牌計番、聽她說更多關於我們家族的故事,還有她從未提起的心願,而這一些遺憾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直到我的記憶力消失為止。

本想帶她去吃川菜慶祝

我曾經問過小朋友,你有想過有一天你父母會離你而去的嗎?她說她不敢想像,因為害怕。其實,爸爸去世後,我心裡也想過如果媽媽也不在的話,我將會怎樣的問題。我還以為我有了心理準備,我就不會太過悲傷。原來,事實並非如此,甚至比失去爸爸時更加難過。可能是因為發現自己變成了孤兒,沒有爸爸媽媽,像是生命缺去一大塊,一家永遠無法團圓了。

所以,當母親節到來時,不期然地就會想起每一年我們一家人都會開開心心地出去吃一餐,可是,今年是第一年沒有母親的母親節,如果她還在的話,我會帶她去吃川菜,她喜歡吃手撕包菜和農家小炒肉,我還記得她一邊吃一邊喊辣的模樣。現在,我卻什麼也無法表示,我就只能在上香時對媽媽說:“母親節快樂。”

 

(光明日報/副刊專欄‧作者:曾子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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