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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開千百度】媽媽離開後的一百天

大家紛紛分吃那些供拜的食物,有說有笑,就像以前一樣,只是媽媽卻不在了,那是我仍然努力讓自己接受的事實,我對着媽媽的遺照說:“媽,我們都來看你了。”一百天,不是一個結束,而是另一個想念的季節的開始,媽媽永遠都放在心裡,從此不再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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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星期五是媽媽離開後的一百天,我們全家人聚在墓園,買了媽媽喜歡吃的食物,妹妹說她早上去買三間莊豬肉丸粉時,那檔主啊地一聲說:“這麼快就一百天了!”我在面子書上也寫道:“想念媽媽,度日如年。媽媽離開後的一百天,我也過了一百年。”

我說我現在正處於人生最低潮中,媽媽離世,我進醫院,整個世界都在沉陷,遠在法國和上海的老朋友都分別問候我,其實,除了心情低落之外,我大部分的時間都過得跟以往一樣沒什麼差別,只要我不想起媽媽,我就不會流淚。

當主持旺山儀式的和尚在誦經時,我看着骨灰龕上媽媽的遺照,我的眼淚自然而然地流落,我想起媽媽離開前的最後三天,我們在醫院陪伴着她,我從未見過媽媽如此可愛,妹妹說她有點變成小孩子,她人很清醒,能說能笑。妹夫來訪時,我問她認得出他是誰嗎?她笑着說:“Thomas啦,連他都認不出那就糟糕!”

趁不可亂動前先搔癢

我推她去做腦部掃描,醫生吩咐在掃描時不可以亂動,媽媽聽了,就不停搔癢,我問她為什麼不停搔癢?她說:“等一下不可以亂動嘛,我現在先搔癢! ”還有她對時間也失去了概念,她是星期一早上入院,下午她醒來時,她覺得現在還是星期天,我們跟她說了好幾回,她也一再問說:“噢,今天已經是星期二,我還以為是星期天。”

那三天裡,我們都沒有跟她說她的病情,她也沒有問,有好幾次,我想跟她說出實際情況,後來也忍了下來,我不想她太過擔憂,不想她胡思亂想。我們問她哪裡痛?第一天時她說背痛和頭痛,後來她再沒有投訴,直到第三天傍晚時,我餵她吃完粥後,她突然說心口痛,醫生說會給她服藥,我們離開病房前,她說她想睡一下。那是最後一次聽她說話。晚上十一點半左右,醫院緊急來電,說她的病況突然不穩定,我們趕去醫院時,她已經陷入昏迷。

那和尚喃喃誦讀經文時,我就是想着這些,我記得醫生跟我們說媽媽在晚上十一點多時想走下床,護士不允許她行動,她只好躺回床上,但卻突然舉手叫喊,醫生說就在那一剎那,媽媽的病情惡化,再也沒有醒過來了。

她說走就走,也不知道她有沒有想過回家,我們也沒有機會跟她多談幾句話,但是,在她離開前的三天,我們慶幸媽媽並沒有受太多的折磨和煎熬,縱有百般不捨,但看見她可以走得如此瀟灑,心裡也替她感到開心。她以前說過不想拖累我們,甚至準備好一筆醫藥費,以防萬一。

那和尚誦經結束後,姐姐說我們再陪媽媽一會吧,大家紛紛分吃那些供拜的食物,有說有笑,就像以前一樣,只是媽媽卻不在了,那是我仍然努力讓自己接受的事實,我對着媽媽的遺照說:“媽,我們都來看你了。”一百天,不是一個結束,而是另一個想念的季節的開始,媽媽永遠都放在心裡,從此不再消失。

 

(光明日報/副刊專欄‧作者:曾子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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