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讀副刊

【梅花觀】沙發

眼前的美閨秀說起老爺子那方如何堅決反對多付分毫給被裁退工人時,卻情緒爆發淚如泉湧起來……

2013年正月,也是該年的農曆新年前夕,M公司集團包括四家子公司,以業務已被老爺子一家破壞殆盡再也無以為繼為由,決定分批遣散所有的生產部和銷售部員工。首批被裁退的人員合共105名,總賠償金超過三百廿萬,這還不包括集團的私立退休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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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過翻生的OL斯時還是個回鍋未到半年的舊部隊新人,仗着對原有會計系統和往昔秘密檔案的知識,因此成了香港金融偵探的助手,幫忙搜尋老爺子長久以來的自肥證據。

離巢燕重返舊窩,身份已今非昔比,發現自己已處於管理層的核心之外,除了不再賦予簽署支票以及一切銀行文件的權力,不能參與董事會議,就連任何董事局議案也看不到。因此對裁退員工的人數、姓名和賠償金如何計算完全一無所知。

待首批被裁名單和賠償金額已成定局後,小閨秀菲麗妲通過大公子的私人助理茱麗亞,喚我去昔日紫禁城般森嚴的董事長辦公室商談。

進到房間來,看到她和師父站在吧檯邊在講着話,見到我走進來,便示意不知為何被召喚的OL坐在其中一張單人大沙發上。

比桃李還鮮艷的千金閨秀開口便說:“你知道公司準備完全停產啦,第一批裁退員工名單已經出咗嚟,蜜雪兒而家正在同王自由商量緊幾時發信。”

恐怖經驗說了又說

蜜雪兒即是大閏秀,曾是香港某大型上市公司的人力資源部經理;而王自由則是剛於2011年9月大公子幾兄妹掌控公司後新聘的總裁。此君雖已年過六十且曾是美國公司駐東南亞地區的高層,卻是個動不動便呼天搶地的大喊十,自從經歷過嘛嘛阿敏要取他性命的恐嚇後,就不厭其煩地將那段恐怖經驗說了又說。

師父每次提起王自由,便促狹地笑:“Amin is going to kill him(阿敏要來殺他了)!”

尚不知王總裁會不會對行將被炒的105名員工發揮他的大喊十本色,但眼前的美閨秀說起老爺子那方如何堅決反對多付分毫給被裁退工人時,卻情緒爆發淚如泉湧起來,嗚咽地說:“我阿叔話多一占錢都唔會畀,一切要根據法律下嘅Minimum Rate(最低計算率)!重話如果我哋畀多一占,佢都會告公司!”

站在她身旁的師父見她傷心,就伸手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OL見到此情此景,雖然感同身受卻一點也不驚訝。正如師父所言,老爺子一家子都是Reptilian(爬蟲類動物),他們的本能是冷酷無情,哪怕是一輩子為他們的財富增加在工廠裡身水身汗的機械操作和生產部員工,都只不過是呼之則來揮之則去的下人而已。

既然份屬老闆的小閨秀和尊敬的師父一直都站着談話,方才甫坐下的OL發現沒有自己單獨坐着的道理,便立即彈起身來。只是那短暫的一坐,就感覺到自己曾經猜測“坐上去是什麼感覺”的套上厚線絨的大沙發,其實一點也不舒服,因為坐墊和靠背都十分硬繃繃,厚線絨還會刺得皮膚發癢,不知是否時日久遠產生硬化或本來就是不舒服的冷板凳。

(光明日報/副刊專欄‧作者:梅淑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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