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醫

【晚晴一照護】醫生推動在宅醫療 讓長者居家安心終老

文\朱一心  圖\林靄怡

大多數醫生接受訪問,都會娓娓道來一些感人萬分、夢想當醫生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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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長者醫療社企DoctorNow NEEDS(老友所醫)上門及視像診症平台創辦人及負責人之一的馮治本,卻說他當上醫生沒有親人或自己大病的動人故事,有的只是好奇和熱愛理科,感到醫生工作有滿足感。因在服務長者院舍的平台,他開始反思生命,自己老來是否也如此插着喉管在院舍度過?

於是,他希望推廣“在宅醫療”,病人可在家終老,自己可做回大夫上門看診的本分。

(香港訊)這天下午近黃昏,前來接受訪問的醫生馮治本(Wilson)說,剛在3時有在宅醫療個案,他帶着醫生箱子一起來,跟電影中出診的大夫很不同。在電影裏,1950、60年代出診的大夫,總是一身西裝拿着一個皮包,皮包中間一律有兩隻手挽,從那裏打開可找到聽筒和探熱針。

但他的出診大夫look很不一樣,他說今天早上也在長者院舍看診,這位大夫拖着拉杆行李箱,箱上又放一個大袋,給人的感覺似出差公幹。不過,打開這個箱子和大包,發現內有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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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若我到長者院舍看診,就只帶個大袋,若在宅醫療就要拉同這個行李箱。”

看診工具——打開箱子,內有乾坤,有常用30種藥的藥箱、血壓計、血含氧量計、心電圖儀器、眼耳鼻喉鏡、抽血用品、注射用藥物及吊鹽水等工具。

赴日台考察在宅醫療

他打開箱和袋,就是一個流動小診所,除了基本的量血壓、測血糖工具、基本的止痛止嘔藥等,還有採樣本、點滴工具等。

“現時大約跟20多個長者院舍服務,每周兩天上門診症,這都是和NGO合作。因為這部分已逐漸穩定,我去年開始又發展在宅醫療!”

“去了幾年長者院舍,我有一些反思,見到不少長者情況都很差,插了喉管,沒法和人溝通,一有事院舍會call(致電)我們上門。我在想,自己將來老了也會病,有些情況也無可避免,DoctorNow Needs應怎樣走下去?於是,我去了日本和台灣,考察人家的在宅醫療,這才發現,不要說在宅醫療,就算是視像看診等遠程醫療,香港似乎也是比其他地方落伍。”

他從口袋裏取出一本書,問記者有否看過,書名是《在宅醫療——從CURE到CARE》,原來台灣在2016年已推出《居家醫療照護整合計劃》,將居家醫療列入全民健康保險的給付項目。

他說:“這是台灣醫師余尚儒寫的書,他是我的啟蒙老師,這本書影響了我,日本的在宅醫療已做20年,台灣數年前開始做,香港呢?幾乎是零。”

新冠肺炎疫情下,香港的遠程醫療才見起色,例如可在連鎖藥房免覆診取藥,醫委會也發出遠程醫療指引, 但這仍與“在宅醫療”是兩回事——病人可以在家裏接受大夫和一個醫護團隊的醫療。

SARS期間擔任前線

當上醫生,又從醫院跳出來開創新醫療平台,這是Wilson過去沒想過的。那他喜歡當醫生嗎?

“喜歡!我當上醫生之後很愛當醫生,我愛看診。”但他未念醫科之前卻沒想過懸壺濟世的夢,只是因為一個有趣的故事,才讓他當上了醫生。

“那時,我在加拿大讀大學,快念完生物化學學士。有天父親在香港和朋友打麻將,麻將友說自己兒子入了港大讀醫科,便和我爸爸說:“叫你兒子回香港啦!”

之後,這個熱心麻將友比‘移民局’更關心年輕人回流,竟跑去港大醫學院取了報名表,叫Wilson爸爸寄給兒子:“爸爸寄來加拿大給我,我後來回香港面試,以為醫科學額應是留給本地學生,一定不會收我,於是我就回加拿大。”可令他意外的是,不久他就接到港大收他入學的通知。

Wilson在公立醫院工作7年,當過急症室醫生,又做過內科部門,人家說公家院難捱,他卻說做得很開心。

“在公家院工作,學到醫療技術固然重要,但學習醫生的做人處世也很重要。我在內科工作時,可以接觸很多科,很有趣,例如如何插好喉管,又派我去負責做超聲波,或者是做老人外展服務時,坐上架車和護士一起出發去油麻地的日間護理中心,都是很好玩的!2003年SARS時,我也是當前線。”

較人性化醫療服務

現今不少醫生都說病人不投訴已偷笑,還說學習做人處世?

他卻反過來幫病人說話:“人家病了很不開心,你當醫生還要刺激人,說話硬邦邦……有醫生會說人與人之間的信任是否沒有了,我覺得醫生要有技巧取得平衡,若是冷冰冰的醫療,會令病人感到很難受。我覺得香港人仍然很重人情味。”

他說,開展了在宅醫療後,最開心就是上門時,對方一打開門就很歡迎醫生到來,這給他做古代大夫的感覺:“今年我做了3個在家離世的個案,這些病人和家人選擇‘在家走’,那種親情令我很感動。”

其中一個令他難過又欣慰的個案,是一名30多歲的女病人,她去年才剖腹生子,當時已患癌症。“她知道自己會離開人世,但也想生下小孩。病人這麼年輕就走,大家會感到很可惜,但當看到她選擇了在家離世,我看到他們一家人都在,嬰孩尚在籃中睡覺,我很感動。”

在宅醫療是一個比較人性化的醫療服務,除了安寧病人,亦有其他病人採用,“例如最近我們(醫療團隊)上門看了一個發燒的肺炎病人,因為私家醫院擔心是新冠肺炎,都不敢收,其實他是患了其他肺炎。其他在宅醫療也包括不想去醫院的抑鬱症病人等。”

醫療模式講究care

那什麼時候用遠程醫療或在宅醫療呢?“主要是一些行動不方便、出門求診困難的患者。很多時,病人往往沒有其他選擇,便送入急症室。當然,近期疫情關係,長者更不想外出看病。”

香港的遠程醫療發展正急起直追,除了DoctorNow NEEDS, 還有其他團隊提供服務,為長者安排覆診時間、急症室輪候及配對醫生等。現代在宅醫療,已不是只由一個大夫拿着包上門診症,背後是一整個醫護團隊——醫生、護士、物理治療師、各個照顧者的合作。醫生只佔一個部分,平台正是聯繫。

然而,他也坦白說,雖然自己很想在香港推廣在宅醫療,但在宅醫療對病人來說,還是要講緣分,他有個案,最後是送回醫院。

“我們有一半以上病人是長者和癌症末期病人,

要知道,在宅醫療的概念,不是醫好他。

都近百歲了,如何醫好?

癌病末期了,如何醫好?

整個概念是關心和照顧 (care),

整件事包住的是care。”

正如他給記者看的書一樣,

在宅醫療正是從cure到care。

這醫療模式講究的care,

在效率高、

凡事快手快腳較少理會人性感受和美感的大都會香港來說,可能就是最缺乏的。

“年少的我,相信佛教大乘‘普渡眾生為己任’,但人大了,就明白人世間很難出現普渡眾生的人!現在的我反而喜歡小乘,就是做好自己的本分,好似一顆機器裏的螺絲,每個人若能做好職責,社會就會好,若你比本分做得更好,社會就更好。”

看診裝備——馮治本這一身上門看診的裝備,一般人都猜不到他是醫生,走過街上,或會以為他是空中少爺。

創立社企DoctorNow NEEDS概念

至於社企,香港其實很早就開展,例如新生會早在1994年已開始社企模式的菜檔,但香港社企這麼多年走來,數目雖多,發展卻十分局限,普遍仍停留在NGO“帶孩子”般支持自己生出來的社企生存。

Wilson說,這和一個地方的大環境有關,香港的城市化令購物、看病等日常活動都方便,沒有發展的契機,但發展慢也和這地方的用家及持份者的想法謹慎有關。

他說:“持份者保守,用家也保守啊!”

“DoctorNow NEEDS”的社企模式走來也不易,但他和加入團隊的醫護人員都不是以這個社企維生。

他笑說:“我壓力尚算不大,雖然要維持一班同事有收入,但我本身不是利用這平台來養家活兒,我離開醫院後,去了做醫學美容。若生活是靠這工作,做善事也是這份工作,就好慘了!要改變一個行業的持份者觀念,實在要很長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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