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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家風景】母親節

今年的母親節,原來已是我升任母親的第十個母親節。

這一天,小孩沒有給我準備任何意外驚喜的早午晚餐或宵夜,也沒有禮物花朵或小卡片。早上我們起了微不足道的衝突,我火氣攻心,難以平靜。距離青春期尚有好幾年時間的孩子實際上已進入了自主意識非常強烈的青春初期,儘管生氣我仍能想起正面衝突絕非溝通良方,於是退讓一步讓彼此冷靜。

一個上午,心情仿彿爐上大火煮滾的熱水壺,委屈如水蒸氣咕嚕咕嚕從壺口冒出,熱辣辣地要薰得人落淚。我思索着到底當母親有何使命及意義,為何教養小孩這麼困難,我是不是有什麼地方做得不足,什麼地方做得太多?

想得多想得深了,心情就慢慢地平靜下來。

那個曾經溫順而崇拜你的孩子正在長大,建立了自己的價值觀、世界觀,也逐漸認識了很多你前所未聞的東西,也許和你過去認識的世界不一樣,你怎麼看就覺得這種差異很刺眼。這種差異稱之為代溝,而代溝正是你年少時候最感受深刻的名詞。那時候的你覺得跟父母有代溝,你用同樣的不耐煩、無所謂或尖銳的語言去回應代溝。

母親曾恨不得塞我回肚子去

我想可能不止我,也許很多人都曾在孕育自己的孩子前想過,我必定要當一個開明的父親或母親,要成為孩子的朋友,支持孩子的想法,引導他走向正確的道路,我要我們之間無代溝。在孩子平安出生時候,曾告訴自己,我只求你能健康平安地長大。可是養育孩子那條路這麼漫長,中間對他們的要求日益增多,有時候忘記了尊重孩子作為一個獨立的個體,他會長大會有自己的想法,不會永遠都按着你喜歡的路子去走。

我看見彼此的差異,馬上覺得忿忿不平,心生不滿。在等待內心那壺熱水慢慢冷卻的過程中,我想起了許久以前的自我期許,那些我想要如何成為一個開明、支持孩子的母親,那些忿忿不平突然就被熨平了。

我年少時候自詡聰明、口齒伶俐,吵架的話大人都未必是我對手。那時候大概也是一次又一次地讓母親大人怒火攻心,恨不得塞我回去肚子吧。現在回想起來是母親的寬容與愛,讓我自信百倍,她冷靜地退了一步,我才得以成長得更茁壯。

孩子從來都不屬於我們,他們有自己的選擇、自己的未來。我們能引導,但不能幫他們決定他們要成為一個怎麼樣的人。如果硬要把他們變成一個我喜歡的樣子,那麼他們會不會喜歡自己那個樣子呢?朋友說,幸好孩子都會長大,等他們走完那段青春暴風之路,那就是浴火重生之時。

我的孩子還沒開始走到青春風暴裡呢,我只是偶爾參與演習而已。日後這種劍拔弩張的日子想必會只增不減,必須等到他們長大,才能結束。

在母親節這一天的尾聲,小孩睡前按平日習慣過來我房間,我們互道晚安我愛你以及擁抱。每天無論彼此衝突多大,到了一天的結束我們必須和解和好,好好擁抱之後安睡,以迎接隔天的來臨。他們跟我說了聲:母親節快樂。我回頭再也想不起早上我們之間的衝突是什麼,只知道我們彼此相愛,從過去到未來都是。

(光明日報/副刊專欄‧作者:葉君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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